爵士風格的鋼琴前奏響起，音樂的魔力已在懂它的人心中泛起了漣漪。
“徘了徊了走了錯了過了等了
累了全都困了煩的亂的冷的
都是真的
瘋的想的唸的不安的焦慮的
複雜的夢過的擁有的失去的
怎麼忘呢
你坐過的沙發寬了你愛的音樂停了
我等著你等成了擺設
……
環島的火車載著我第幾天了
忽然發現之一刻我不想你了
……
我的快樂會回來的
只要清楚曾愛得那麼深刻
不准問值不值得
我的快樂會回來的
離開不是誰給了誰的選擇
——《我的快樂》錦繡二重唱”
這是一首快樂的歌，不管快樂背後藏著的過往逝去有多麼深刻，這仍是一首快樂的歌。田澄卻因為這樣大徹大悟之後的快樂而紅了眼眶，她不是在感傷，也不是因為這首歌念及了什麼不得了的過往，僅僅是因為，音樂自有它令人沉溺的魔力。
她從沒聽過安修容唱歌，所以在合唱起初，她總是試探、總是剋制。直到第一段結束，她為間奏的口琴聲所感，漸漸地竟像是有些情感盪漾的時候，她看到了安修容和她內容一樣的雙眸，她這才知道，她們此刻的心境是如此的相似。
田澄這才正視了安修容的聲音，如果她的聲音是溫暖恬然，那麼安修容的聲音則帶著一絲英氣。像是彼此交換了心意一般，她們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開始和對方應和，你漸濃我則淡，你若隱我若現，你的高音我來幫襯，我的低音你來裝點。
你的痛苦我來陪伴，我們的快樂一起分享。
一個人欣賞音樂是美，兩個人分享音樂是妙。田澄從沒想過，有一天，唱歌會讓她感到如此的快樂。
“今天這一首，簡直是我今年最棒的作品，然而我的技術在其中卻全無用武之地...”錄音師的臉上再也沒有調侃，他由衷地說道，“有技巧、有情動，沒有做作、沒有爭豔…你們為什麼不做一個組合，現在的市場上，哪裡還有這麼高質素的女子重唱了，你們倆的聲音，一定會攝取人心…”
“卻不一定會賣得出去…”安修容笑道，“我可不會拿安氏的錢開玩笑。”
“那些優秀女子二重唱的沒落不過是輸在了宣傳，”錄音師笑道，“如果安總監願意，想必大老闆會不惜一切代價給您開路。”
安修容聞言笑了笑，眼神裡無由來有一絲說不清的窒暗。然而才一秒，她便對田澄笑道：“今天得到咱們專業老師如此多的讚譽，高興吧？”
田澄也笑了，她的臉蛋紅撲撲的，顯然剛剛合唱時的激動心情還未消散。
“高興…真高興。”田澄說道，“唱得真過癮。”
安修容笑了笑，伸手拿走錄音師為她們倆的這首歌製作出來的光碟遞給田澄，說道：“也不知道送什麼給你，不如…給你製造一個快樂的記憶。生日快樂。”
田澄聞言驚喜萬分，她這才知道安修容是故意跟她合唱。
田澄的鼻頭有些微酸，但是她卻努力讓自己強忍住，伸手接過那張唱片，對著安修容笑道：“謝謝…你竟然還記得我的生日。”
“呵呵。”安修容笑道，“也是間接從別人那裡知道的…”見田澄挑眉，她又接著說道，“好吧，今天你生日，放你的假，早點走吧。”
田澄離開了安氏，她沒有立即回家。也許她心裡根本就沒有回家的意願，可是又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坐在公交站臺，手裡握著手機，一次又一次地舉起、放下。
也許他在忙…她心裡想著，都怪自己，做什麼要裝矜持，如果早幾天告訴他的話，今天也許就能名正言順地跟他在一起了…弄得現在，既是做不到矜持到底，想要找他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回家的那一路班車第N次從眼前走過，田澄躊躇的結果只剩下灰心，她心裡嘆了一口氣，已然決定乘下一班公交回家。
拿起手機，聯絡人轉到“荀齊”兩個字，田澄的手指從聯絡人頭像上輕輕撫過。那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拍下的他的側顏。
“唉…”田澄嘟囔道，“自食其果。”
就在這時，那一幅美好側顏卻在手機的螢幕上閃亮了起來，在田澄還在錯愕的時候，手機鈴聲緊跟而上。她的頭腦在那一瞬間忘記了思考，滿心的喜悅主宰了她的動作，她立時按下了接聽鍵。
“喂？喂？”田澄忙道。
電話那頭像是愣了一秒，彷彿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快接聽電話似的。
“哼哼呵，想要你給我打個電話還真是難於上青天啊。”荀齊說道，“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你難道連做做樣子都不肯嗎？”
田澄聽到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卻會心地笑了，於是她揶揄道：“所以，你此刻是在做樣子嘍？”
“什麼？”荀齊被她嗆得有些不可置信，“田澄，你…”
“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好嗎？”田澄忙打斷他的話，說道，“我…很想見你。”
電話那頭有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後又聽到荀齊的聲音：“我認為配偶之間並不存在什麼有空沒空…只有上心或不上心。有的人，十天半個月不聯絡也不會覺得不妥，這種就叫不上心，根本就是不負責任的配偶…”
“哈。”田澄就笑了，她嘟起嘴巴，回嘴道，“那您又有多上心，不也是到今天才給我打了個電話麼，連我的…生日都不知道。”
荀齊聞言沉默了片刻，問道：“你現在是在抱怨我對你不夠主動嗎？”
“到底是誰在抱怨呢？”田澄嘀咕道，她忍不住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對著螢幕中的荀齊揮了揮拳頭，然而眼光觸及到他的側顏，目光不禁又變得柔軟，她看著螢幕上的他，有些嬌嗔地抿嘴笑了笑，接著又將手機放到耳邊，她說出了一個餐廳的名稱，“那…我們在餐廳碰面好嗎？”
“你現在在哪裡？”荀齊問道。
“公司門口。”田澄答道，“那個餐廳離這裡不遠，我自己可以過去。”
“我已經出來了。”荀齊說道，“很快就到安氏。”
田澄有些愕然地結束通話電話，沒等上幾分鐘，荀齊的車便出現在了眼前。
“所以，”荀齊從裡面替她開啟車門，“我們現在還要繼續討論誰是比較負責任的配偶嗎？”
田澄沒有搭理他的調侃，她上了車，掩飾不住的笑意，問道：“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荀齊瞪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兩人的嘴角都藏著一絲淺笑。
“你也點一些什麼嘛。”田澄合上選單，把它遞給荀齊，“沒有什麼想吃的嗎？”
“夠了。”荀齊說道，“讓他們…準備個蛋糕吧。”
田澄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剛剛聽到了自己說今天是她生日的話，心裡不禁有一些羞赧，於是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你經常來這裡？”荀齊問道，“似乎對這裡的菜色很瞭解。”
“嗯。”田澄點點頭，目光在餐廳裡環顧。
這裡只是一家簡約的中餐廳，沒有金碧輝煌的裝修，也沒有設立單間雅座，它的裝修雖稍顯陳舊卻雅緻潔淨，上座率六七成，卻沒有充斥著鼎沸人聲和煙霧繚繞。
來這裡的大都是老客人，田澄也是其中一個。每一年她的生日，田成業跟她必定會到這裡來。
不知道是從什麼開始的習慣，像是一個約定俗成又必須要遵守的規定一樣，這一天，不管田成業有多忙，他都會陪著女兒，哪怕僅僅是吃一頓飯。
這個餐廳以川菜湘菜為主，菜類口味偏重。農家小炒肉、沙缽四季豆…是他們每次到這裡必點的菜，而今天也不例外。
田澄的目光放在不遠處的照片牆上，她記得前年的生日，她曾纏著田成業一起照了一張，餐廳的老闆問他們是要帶走還是留下來作記念，他們選擇了留下來，田成業還曾打趣說，等將來田澄結婚生子，他們還要帶著她的小寶寶一起過來看一看這張照片，到時候，他就不再一心撲在公司裡，他要退休，他也要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天倫之樂…像是對操勞一生的人夢寐以求的獎賞一樣，而田成業卻似乎沒有得到這種獎賞的好運氣。
在等待上菜的時候，田澄忍不住移步走到照片牆旁邊。目光在搜尋，她也不想如此矯情，可是…眼淚的到來，從來不會跟你商量。
荀齊坐在不遠處，他能夠清楚地看到田澄閃著淚光的眼睛。他沒有起身，也不打算出聲安慰。
人，終究不能失去一些懷念。有一些眼淚的流下，見證的是曾經美好的記憶。
荀齊看到田澄的目光怔怔地在照片牆的一處停留，他知道，她已然尋找到了目標。
菜已經陸續上全，田澄卻有些怔怔地沒有回餐桌。荀齊沒有催促，他只作耐心的等待…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