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青青卻猛然的搖搖頭,拽過他的手掌來,用力的劃下了一個字,“活”。
他活著嗎?他活著嗎活著嗎?
舒子夜忽而抬起頭來,微笑著撫摸妹妹柔軟的劉海,“青青,你再在這裡忍一忍,等有機會了,我一定帶你出去。”
眼見哥哥如此逃避自己的問題,青青陡然生氣的甩開了他的手。可她忽而卻意識到了什麼,一呆,倏忽間捂住了嘴,淚珠啪啦啪啦的摔下來。
舒子夜並沒有勸住自己的妹妹,而是站起來,遙望著南方的方向,用力的按住輪椅的扶手,緩緩卻堅定。“他不會死的。一定不會!”
他不知道是在勸說妹妹,還是想竭力說服自己。那直著南方星空眼睛,漸漸湧滿了淚。
現在還毫不知情的他,那竭力南望的目光,是否能與厲雲北望的目光交匯?同一片星空下分隔的人,是否能夠完聚?
而真的完聚的他們,又將怎樣面對那些猜忌與背叛……
答案,或許已經流傳在了風裡,卻是流散在所有人的明天裡。
這一夜睡得真好。
厲雲再睜開眼之前,先伸了伸腰,覺得有光芒射到他面上來,溫暖的。
一睜眼,他卻陡然打了個哆嗦。
黑羽今不知何時就在那**支著頭興沖沖的看他,瞧他醒來,終於嘿嘿一笑,“早啊!”厲雲還是心有餘悸,“你怎麼這麼早就在這裡,你怎麼進來的!”
如今皺眉,很費解的,“其實不早了哎,已經快午時了呢。真奇怪,今天大家都睡死了一樣,怎麼也叫不醒,我跑過來敲門也不見你應,便進來嘍!”
是麼?大家……
厲雲出了口氣。那是自然了,為了挽救他,他們都連續挖掘了三四個日夜,每日只能睡一兩個時辰。一旦鬆懈下來,自然要昏睡不醒了。
然而,厲雲卻將他轟趕出去,“即便如此也不能隨便進來,出去出去,我馬上就來了。”
如今也沒糾纏,一溜煙的跑了,也不知道又去糾纏哪個倒黴的人了。
他穿戴梳洗整齊了,煥然一新的出來時,才見紫風等人被如今拽著,打著哈欠走出來。
這早飯與午飯便就合併了,端的豐盛。如今吃的胃口大開,看去,一桌子只厲雲與他哥哥是清醒的,別人的筷子雖然在盤子裡,卻只夾著空氣便不動了。
風霆也趕過來與他們一起吃飯,卻睡得最爽,口大張著,呼嚕嚕的吸風。如今吃完了,心血**玩起來,便挑了些調味的花椒辣椒姜塊塞到他嘴裡去,既而按住他的下巴,用力的合併著。
那人還是沒反應的,口水都留下來了,也不覺得腥辣。
如今又端起桌子上一碗辣椒伴醬,奸笑著要往他嘴裡倒,卻終於被看不慣的厲雲攔下。一桌子沒人說話,清醒的三人只是大眼瞪小眼,如今端的無聊,突然湊到阿彌婭耳朵邊去,猛然大聲喊,“冬薩尼!”
“啊?啊!”阿彌婭陡然甦醒,眼還沒睜開就懵懂的跳起來,“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如今依舊不罷休,跑到紫風耳朵邊去叫了一聲“大田鼠”,又跑到風霆那邊去喊了一聲“美女”,終於見這三人搖搖擺擺的醒來了。
風霆知道是上了當,惡狠狠的掏掏耳朵,“早知道就不應該救醒你!”
厲雲終於咳
嗽了一聲,對著略微清醒的眾人。“也該醒醒了,到時間要出發了。”
的確,每人手裡都有一堆事,大荒那邊一直是冬薩尼一人苦撐;厲雲與如今離開的匆忙,也不知道星野城那邊怎麼樣了。
他與舒子夜,還有些事未曾了結。現在很在意。
吃過午飯,一行人便要分離。黑羽舊的目光一直在弟弟身上打量,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厲雲知道:雖然那個人表面上冷淡嚴肅,其實也非常在意這個唯一的弟弟。可如今究竟跟他說了什麼,才能勸動那樣倔強的人?
他心裡越發好奇了,可守著這麼多人,也不能問詢。卻瞧見如今屁顛顛的跑過去,摟著他哥哥的脖子大聲,“放心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再也不會出事了!”
黑羽舊只哼了一聲,不置可否。眼光看過來,寒氣人的看著厲雲。
終於,一行人整裝待發,阿彌婭依舊跟紫風天鷹回大荒,與沙漠上的邊防軍抗衡。黑羽舊也依舊帶著餘下的人回洛陽。如今並黑羽、厲雲、風霆回星野城與舒子夜匯合。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飛下了天空之城,終於在地下各自作別,厲雲掛記著星野城的情況,便要求大家一起飛回星野城去。
在日空裡飛行,雖然有些燥熱,可一顆懸浮良久的心總算是落下了。他微微放鬆,眼見四下無人,終於問起來。“你對你哥哥說了什麼,他肯答應你留在大漠?”
“是啊是啊,我也很好奇!”白色將軍風霆不合時宜的湊上臉來,也是一臉疑問。
如今不由得意一笑,擺手,“沒什麼啦,我只是告訴他:現在我和阿雲是同氣連枝,而且還是一條命。如果阿雲不小心死翹翹,那我也活不長嘍!所以我要嚴密的看著阿雲,不讓他早死,起碼也要活個一二百年是吧!”
真的這麼簡單嗎?厲雲將信將疑,果然是不敢相信他的話。而風霆便充分的發揮了他憨直的本性,恍然大悟的點頭,“原來是這樣子啊?沒錯沒錯,是這樣的!”
厲雲忍不住搖搖頭,卻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也就這樣吧,只要如今能活著,能在他身邊活蹦亂跳糾纏不休,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如今卻倏然轉過頭來,拽著厲雲的袖子皺眉,“阿雲你還在責怪小舒嗎?他真的有苦衷,若不是那個皇帝扣押了小舒的妹妹……你也該知道他的為人,小舒不是壞人。”
這黑羽今就是這樣,對所有的人都毫無戒心。他總是存著一顆最純淨的心來對待社會,對待他人。是上蒼對他的回報嗎?雖然他為了這些人頻入險境。而最關鍵的時候,這些人卻都沒有背棄他。
然而……舒子夜會是個例外嗎?
為什麼他總覺得,白衣宰相笑靨下的那張臉,卻總掩藏著不為人知的祕密。萬一那個人對他們有哪怕一絲毫的背叛,或者那個人有屬於自己一絲毫的野心,憑他的能力……
當一切沒有選擇的時候,厲雲孤注一擲的與他定下了卻很兒戲的盟約,那個人已經知道了他們太多的致命弱點和祕密。
一旦……
他不敢再想下去,看著如今一直很堅定的臉,只能暫時的說服自己。
再信那個人一次吧……
他沒有選擇。
所以這次回去,他要為那人做一件事。希望藉此,改善他們的關係,改善那人的
“背叛”。
三人滑翔過一望無際的沙漠,掠過成片新梗的蘆葦蕩,終於在月色的籠罩下,看到了靜靜流淌千年的星野河。
河水和月亮的倒影顫巍巍的刷上去,順著亙灰色的城牆流淌下來,最後交匯在一起。千年的古老城牆一成不變的承接著所有月光與流紋。而居住在裡面的人,卻換了多少張面孔?
三人趁著夜色一直滑翔過高大的城牆,熟門熟路的朝著宰相府邸的方向飛去。
這一次的如今為了不驚嚇到還瞞在鼓裡的舒子夜,他特意在門口多呆了一會兒,等著相熟的人上去通報。
三人在門外站著的時候,覺得這星野城裡,似乎終於有了一點夏的氣息,有些芬芳在空中彌散,那夜也沒有那麼冷硬了。而像是一層微涼的面紗,靜靜的包裹籠罩下來,待熟識了,也不覺得冷了。
忽而,遠處的四角鼓樓上,齊齊的打起了三更的鼓。深處似乎有打更的聲音,銅鑼竹槓在風裡脆脆的響,激起了一層層的迴音。
三更,正是時候,遲不如早的。厲雲的眼睛閃了一下,倏然轉頭對如今和風霆:“你們先進去自行休息,不必等我,我有些事要做。”
“哎?”如今卻吃了一驚,下意識的,“阿雲你不會還在責怪小舒,所以不肯見他吧?別這麼小氣!”風霆也跟著摻言,“是啊,一起進去吧,我看那舒子夜也不像壞人。”
厲雲無奈的看看如今,“你以為所有人都同你一樣麼?”他說著,卻將他的肩膀一震,“你,你們早些休息。”
“我也要去!”如今轉過來緊拉著他,生氣,“阿雲你花天酒地不帶著我,我會很生氣的!”
三人正爭執著,卻聽到門內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伴有燈火過來。厲雲的確有些尷尬與其相見。索性將他一推,“你不是吵著要見舒子夜嗎?還來糾纏什麼,吃你的點心是正經。”
一聽點心兩字,如今果然就鬆懈了一下,待反應過來,那厲雲已然一縱身,消失在黑暗裡。如今正要追,卻被風霆拉住了,白色將軍笑眯眯,“你就讓他去吧,也許他真的有事不能帶你,你怎麼跟孩子一樣?”
如今這才一皺眉,不樂意的撅嘴朝他做鬼臉。
與此同時,門口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吁吁的喘氣聲也是一頓,似乎一下子窒息了。
如今心裡一激動,立刻轉過身來大張開雙臂,撲上去,“小舒小舒,我餓啦!”
舒子夜果然沒躲開,又被他撲了個正著。懷裡是對方微低的體溫。然而……那種擁抱的感覺是真切的,帶著人類的溫度。
舒子夜猛然撐開他,用力的捏了捏他的胳膊,拽了拽他的手腕,似乎不相信他真的這麼活了過來,又看了看風霆,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些端倪。
“小舒,會疼的!”如今齜牙咧嘴的朝他扮鬼臉,“難道你覺得我像是鬼嗎?”
舒子夜猛然顫抖了一下,卻陡然間癱軟在如今面前,半晌沒爬起來。
“你怎麼了?”如今連忙去扶他,有些誤會,“我真的不是鬼啦,阿雲把我救活了,真的,不信你摸摸!”他說著,將子夜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手心下是舒緩的跳動。
舒子夜終於緩了些神,恢復了慣有的笑容,“還以為那東西要廢了呢,沒想到!”
“什麼東西?”黑羽今果然好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