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白老夫人去正殿上了香,白家眾人便被主持請到了寺後的廂房歇息。
今兒是大日子,來禮佛的人家真是不少,寺後的廂房全是官家的女眷訂下的,現在若只是有錢也都住不進來。白家雖是相府,但也只分了一個小院,三間廂房。
七娘東西多,下人也多,便要獨佔一個廂房,而六娘雖不這樣高調,卻也說自己不習慣與人合住。
白老夫人皺了眉頭,卻沒有多說話,只看向槿娘。
槿娘臉色不變的盈盈下拜,“祖母,槿娘願意伺候您,不知道您給不給孫女兒這個機會!”
老夫人面色微霽,看向槿孃的目光就帶了幾分柔和。
自己的事情還要著落在這位老太太的身上,反正她要的不是一門好親事,而是上祖譜。
如今七娘和六娘無意中倒是成全了自己,槿娘沒有竊喜,只是暗暗思量著如何才能不著痕跡的討好這位老太太。
七娘並沒有在意,她以往也曾經討好的要服伺老太太,卻總被老太太拒絕,在她看來,不過是討好老人的一種方式罷了。
而六娘卻是斜了一眼過去,並未說話,心裡只是冷笑。老太太精明的很,以為一兩句討好就能把人哄了去,真是痴心枉想,該聯姻的時候,才不管你有多孝順!
大丫鬟春桃顯然對槿孃的作為大為驚訝,卻又對老太太道,“老祖宗,這小院還有一間廂房,只是放了雜物。辛媽媽已經讓人去問了,看著能不能讓寺裡的人給清理一下,倒也能住人!”
老太太頷首,又對槿娘道,“嗯,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只是這寺裡不比家中,明兒個你三姐要回來,你們幾個晚上好好歇著,記得明兒個都打扮起來,也讓她高興高興!”
最終,在春桃和辛媽媽的努力下,槿娘住上了離院門最近的一處破舊廂房。
雖然已經清理了雜物,也有人清掃過,卻還是有一股子沉舊發黴的味道。
一進門,綠柳便捂了鼻子,“我的天哪,這怎麼住人!”
可不是,連白府的丫鬟住的地方都不如。
槿娘倒是覺得無所謂,“去把香爐點上也就是了,好在你翠玉姐姐把它帶上了。”
日後真的逃出府去,恐怕住的還不如這裡,早一點習慣,對她來說倒是好事。
綠柳帶著小丫鬟們忙碌起來,槿娘信步走出廂房,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才發現,這小院本是建在山腰之上,周圍大半是山石和花樹,並沒有正式的圍牆,放眼看去,遠處的山上似乎有水流落下,卻又看不真切。
槿娘住的這一間廂房位於院子的西南角落裡,本是雜物房,與院中的另外三間正式的廂房離的很遠,且院中的幾棵花樹遮擋了視線,站在這裡,根本看不到那邊廂房門口的人,想來反過來亦是如此。
回頭看了看距此不過數丈之遙的院門,槿娘嘴角輕翹,若是府中的那個貓洞行不通,這裡倒也是不錯。
午時剛至,便有寺裡的小丫鬟送來齋飯。
只是一粥一飯加兩個素菜,雖不如府中的精緻,倒也別有一番風味,槿娘吃的乾乾淨淨。綠柳一面收拾碗筷,一面道,“小姐出來一趟連食慾都好了許多,倒比七小姐強。”
見槿娘不明白,方道,“聽小丫鬟說,七小姐掀翻了食盤,還把那送齋飯的小和尚罵了一頓!”
算來七娘有日子沒有這樣囂張跋扈了,這回又是什麼惹到了她?
翠玉端了茶碗進門,笑道,“七小姐要吃魚,可這寺裡全是素齋,哪兒有魚?”
原來是為了貓兒,槿娘失笑,接過翠玉的茶碗,便對綠柳道,“你去見七小姐,就說我有辦法弄到魚,問她要不要!”
過不多時,槿娘便陪著七娘去見白老夫人。
“祖母,坐了一上午的馬車,氣悶的很,我想著到這後山去走走。”七娘笑臉盈盈,若不是在外頭,恐怕就要撲到老太太的膝上去撒嬌了。
白老夫人眉頭微蹙,“這可不是家裡的花園子!”
槿娘上前道,“祖母,槿娘也想去逛逛呢,何況看這後寺裡清靜,應該不會有外人才是。”
見槿孃的眼睛閃亮,而七娘撅起了小嘴,辛媽媽便上前道,“老祖宗,這後山都是官家家眷,倒也不會有旁人,若是您不放心,便讓小姐們穿戴整齊,再派了人去跟著也就是了!”
老夫人點頭,“那就這樣吧,叫上六娘,逛一會子就回來,莫要貪玩!”
七娘大喜,拉著槿娘就出門去,她的湯糰如今還餓著呢。
待出了門,槿娘趁著七娘去抱湯糰的功夫,低聲向辛媽媽道謝,辛媽媽點頭,“還沒謝過小姐的香包,我那孫女兒喜歡的緊!”
“不過是小玩意,不值一提!”槿娘臉上笑著,心裡卻嘆了口氣,那東西雖小,用的可是鏡花堂獨一無二的香粉,不過一指甲蓋,足足花了自己半兩銀子,可不便宜。
可是辛媽媽的確重要,這樣的媽媽可不是一點子銀錢可以收買的。
由著辛媽媽的安排,槿娘與七娘戴著帷帽出了院子,六娘不屑的拒絕了,倒讓槿娘放了心。沒有六娘,她行事更是輕鬆許多。
一路往山上走去,雖有張福家的帶著眾丫鬟婆子跟著,但槿娘卻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鬆。
果然如辛媽媽所說,這裡都是官家女眷,此時正午剛過,正是午睡時分,後山上幾乎沒有人。
槿娘一路走,一路記著環境,可惜她天生就記不得路,只走了一刻,便暈掉了。
看來這事兒還得早些拉人入夥,瞥了一眼旁邊扶著自個兒的綠柳,槿娘心中打起主意來。
張福家的笑臉盈盈的囑咐著眾人,“大家小心著些,辛媽媽說了,回去有賞!”
半晌,終於走到了一條小溪邊,溪水清澈見底,水底半尺長的魚兒飛快的遊動著,讓七娘高興的差點跳起來。
山頂破舊的涼亭裡,閃出兩個人影,遠遠的看著溪水邊的兩位小姐和一眾丫鬟婆子們。
“你就是為了她才讓我放出想成家的訊息?”亭下的陰影裡一個男子淺笑著露出半張白淨的臉來,身上自有一股世家的氣質,頗有幾分威儀。
另一個男子則從腰間抽出一把摺扇,“啪”的開啟,笑意濃濃的點點頭,“是!她跟別人不太一樣,總覺得她與眾不同。”那飛揚的眉眼,憊懶的神情,若是讓槿娘看到,恐怕恨不得要打上一把掌。
依稀看著山下的一個小姐模樣的人竟脫了鞋襪下水捉魚,五殿下一面笑著搖頭,一面衝著那男子道,“徐陵,她何止與眾不同,簡直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