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飄飛的桃花將這春日染成粉色,襯著槿娘嬌羞的臉。
修長的手指握住了槿娘白嫩的手掌,一對璧人立在清草堂的前面,兩人友好的看著喬月珍,而槿孃的眼睛裡更是透著幾分親熱。
有了月華的事兒,槿娘對喬月珍,竟是有幾分可憐,無意中也將之前的種種抹的淡了。
初嫁的新人,對著陌生的人和事,總有萬分的忐忑,徐隃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而徐老夫人一心要保住月華肚子裡的孩子。喬月若是知道三房已經有了庶長子,還不知會如何傷心憤怒。槿娘這樣想著,眼睛裡就透出幾分親近與示好。
可這份笑意落到了喬月珍的眼裡,卻是那樣的刺眼,她與徐陵的那份親暱讓喬月珍嫉妒的發狂。
憑什麼這個外室所出的丫頭命的女人,就能得到這般的好姻緣,又得丈夫這般疼愛?而自己,孃家富貴不用說,父親又是喬家最有出息的人,自己也是萬般寵愛在一身,如今卻只能嫁個這樣的男人。
何況,要不是因為這個女人,自己又怎麼會被迫嫁給徐隃?
想到昨晚的事情,喬月珍只覺得傷心,徐隃喝的大醉,回房之後,便睡的死死的,還是自己叫了丫鬟進來,幫他更衣抬到了**。自己這個新娘子獨自呆了半夜,直到快天明才睡過去,可今天一早徐隃除了慌慌張張的行了房,就沒怎麼跟自己說過話。
偏偏此時徐隃冷冷的回過頭來,“你怎麼走這麼慢?”竟是沒給自己的新婚妻子留半分臉面。
剛剛還在發呆的喬月珍,臉一下脹的通紅,卻說不出話來,胡媽媽見了連忙走上來,“姑爺別怪,還不是奶奶的打賞豐厚,弄得下人們都過來領,倒是累得奶奶差點子脫不了身!”臉上一副得意之色,更讓徐陵覺得厭惡。
徐隃更不高興了,這是嫌徐家窮麼?竟也不顧徐陵在跟前,就衝胡媽媽嚷道,“不過是發個賞錢罷了,至於這樣張揚麼?”說著便一甩袖子,進了院門。
胡媽媽一時不敢答話,委屈的低了頭,喬月珍更是生氣。
徐陵連忙給槿娘使了個眼色,轉身去徐隃。
槿娘便也上前去拉喬月珍的手,“弟妹別怪,三弟還是小孩子的脾氣,過會子就好了!夫妻哪有不拌嘴的?”
喬月珍猛的抽回手,眼睛瞪的像銅鈴一般,“不要你管!”氣呼呼的進了院子,只留下槿娘在原地。
胡媽媽偷偷撇了撇嘴,也跟著進了院子。
“奶奶,您就是太好性了!”綠柳湊上來,瞪著胡媽媽和丫鬟們的一應背影,恨恨的道。
槿娘擺擺手,“她一個新婦,有什麼可計較的!”對槿娘來說,喬月珍還是個小孩子,雖然她對自己有幾分反感,卻沒有出手害過自己,可能因著春酒之時在徐家的不快,這才遷怒於自己。
不遠處的樹後,郭氏微笑的立在那裡,拉著徐階的手看著這邊。三房已經把矛頭對準了二房,只要自己再挑撥挑撥,只等著坐等漁翁之利就是了,那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認親的儀式開始,喬月珍再不高興,也得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而徐隃便也面無表情的和喬月珍一同向祖母和父母親行禮,又和同輩的兄妹行禮,而後喬氏送上了自己做的繡品。
同樣是繡品,喬月珍卻做的與眾不同。
徐老夫人和桂氏這種人物,送的是兩隻精繡的荷包,一隻繡了仙鶴松柏,寓意松鶴延年,那松柏上粘了許多綠色的寶石,仙鶴的眼睛也是粘了紅寶石;另一隻則繡的是喜雀登梅,那五瓣梅花也是用鴿子蛋大小的石頭粘上。兩隻荷包都不算大,但有了寶石的裝飾,竟是花花綠綠格外閃眼。
郭氏與槿娘收到的是一樣的荷包,其上繡著一雙鯉魚,只是那兩隻魚眼睛卻是用寶石做的,拿在手裡閃閃發亮,雖然做工極其一般,但有這兩顆寶石,自然是價值不菲。
至於丁姨奶奶,不知道是胡媽媽沒有打聽清楚,還是喬氏根本沒有放在眼裡,只得了一個與徐纖兒一樣的繡了花草紋樣的荷包,雖說其中也繡了瑩潤的珍珠,但卻不值一提了。
桂氏只覺得極有面子,卻沒有看到丁姨奶奶越來越冷的臉。
這樣奢華,自然是有炫耀之意,幾位長輩賞的首飾、衣料竟幾乎拿不出手來。這樣張揚的性子,這樣大方的手筆,若是她來管家,恐怕這家業未必能夠守得住。
徐承宗同樣有幾分不悅,看桂氏的臉又冷了幾分,他起身衝著徐老夫人行禮,“兒子今日還得進宮,就不在此多留了。”
徐階和徐陵身上有差事,同樣退出去,倒是徐隃,急急衝徐老夫人道,“祖母,昨兒幾個同窗過來幫忙,還得過去相謝……”
桂氏已經笑著頷首,“既然如此,你也去吧!”竟是沒有看到喬月珍有幾分難看的臉。
徐隃身上沒有差事,新婚第一天就出去喝酒,喬氏怎麼也不會高興,偏婆婆在場,竟是一句話也不能說。
徐承宗帶了男人們出了屋子,女人們這才又說起話來。
桂氏早就打算將家中大權從槿娘處奪過來,心裡思量了一番,便開口道,“月珍如今進了門,槿娘也不用這樣累了!”說罷就看向槿娘,希望槿娘開口將家事交出來。
喬月珍的心砰砰的跳,雖說丈夫讓她失望,但桂氏這個婆婆對她還算和氣,這話一聽就是為她掌家鋪路呢,臉上不由一紅,卻是同樣看向槿娘。
場間除了徐纖兒在仔細的摸著喬氏送的花草紋荷包上瑩潤的珍珠之外,便只有方老夫人半眯著眼睛喝茶。
槿娘吸了口氣,笑著看向徐老夫人,“母親說的是,祖母您看……”
不想,徐老夫人卻是放了茶碗,扶了扶薑黃色的萬字抹額,不緊不慢的道,“我看啊,這事兒倒不急,月珍剛剛過門,連府裡的路都摸不清楚呢。如今二奶奶把府裡的事兒管的清楚,我看倒不如這樣,就讓瑞琴陪著熟悉熟悉府中情形,待過些日子,再讓她出來幫忙不遲!”
笑話,這種打起賞來一人一兩的媳婦,若是當起家,說不得哪一日就把這個家敗光了!
原本覺得手到擒來的事兒,一下就被徐老夫人堵的死死的,喬月珍心中驚奇,抬頭偷偷看桂氏,而槿娘也跟著捏了把汗,怕桂氏不顧顏面的跟老夫人起衝突。
畢竟今天是三房的喜事,若是鬧起來並不好看。
好在徐老夫人面前,桂氏不敢拿大,心裡也記得是媳婦認親的日子。她臉色變了又變,卻是沒有再說話,倒是丁姨奶奶站出來道,“老夫人說的是,家裡的事兒如今也不多,不如到了端午再讓大*奶或是三奶奶出來幫趁!”
從清草堂出來,郭氏就親熱的挽著喬氏的胳膊,“三弟妹的手真是巧,這樣的法子也想得出來,咱們兩個院子離的近,有什麼事兒千萬跟嫂子說!”
回過頭來,卻是衝著槿娘笑道,“二弟妹別介意,三弟妹這是新到的,我難免多照拂一二!”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的,槿娘只是笑著點頭,“大嫂多慮了,三弟妹剛進門,這是應該的,下人們若有什麼待慢也儘管告訴我,免得受了委屈!”
喬月珍聽了,心裡卻多想了一層,看來這家裡果然是二房當家,連郭氏都怕二房呢,跟自己多說幾句話還怕這個丫頭不高興,倒是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樣!
本來就對郭氏失子一事有幾分歉疚,此時看郭氏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親熱。
待見槿娘去處理府中庶務,桂氏這才叫了郭氏和喬氏去長春園。
郭氏乖巧的接過憑闌手中的茶碗,遞給坐在臥榻上的桂氏,喬氏卻是坐在一旁的錦墩之上,有幾分忐忑的等著桂氏發話。
剛剛因著自己,婆婆才受了太婆婆的氣,這會子會不會遷怒到自己頭上呢。
那邊桂氏卻想著另一件事情,她接過郭氏遞過來的茶碗,這才低聲道,“月華的事兒恐怕要抖出來才好!”
郭氏眼皮跳了兩下,卻是深深低下頭去。
次日的一早,冷砌蹲在杏紅院小廚房的門外給月華熬藥,紅泥砌的小爐子冒出火焰,火苗舔著半舊的褐色藥罐,藥罐的蓋子被熱氣頂起,從蓋子上的眼中不斷冒出氣來,飄的院子裡都是藥香。
秋暮笑著走過來,“都這會子了,你還在忙?不如我幫你看一會,你去吃了飯再過來?”
冷砌如今的差事就是照看月華,翠玉和綠柳沒有差事的時候,也會過來幫趁,平日裡還是以她為主。
月華如今才三個月多,害喜極是嚴重,大夫給開的平安方子,每日早晚都要喝,冷砌今兒起的晚些,簡單梳洗了就過來熬藥。
她看著秋暮走過來,卻是擦了擦臉上的汗,堅定的搖搖頭,“多謝秋暮姐姐,這藥過會子就好了,我不著急!”得了槿孃的吩咐,不管這藥還是月華的飲食,她都不敢假以他人之手。
只是話沒說完,自己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讓冷砌好不尷尬。
秋暮笑著搖頭,遞了兩個黃色的小窩頭過來,“知道你聽話,我拿了兩個這個過來給你,好逮先墊一墊肚子吧?”
冷砌猶豫了一下,這才不好意思的接過窩頭,“多謝秋暮姐姐!”一邊衝著小泥爐扇風,一邊啃起來,雖然只啃窩頭噎的厲害,她卻半點沒有離開爐子的意思。
秋暮見了,也不多說,只是笑道,“你且忙著,我還有差事要辦!”竟是轉身離去,沒有回頭看一眼。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