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生孩子魏銘彧和肖楚楚便心情不好。
魏銘彧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醫生說楚楚恢復得很好,半年之後就可以懷孕。”
“還要等半年?”陳英寧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半年之後是不是還要等半年,你們這是忽悠我老太婆吧?”
“媽,這種事急也急不來,騷安勿躁,我們一定會讓你抱上孫子。”魏銘彧拉著陳英寧到沙發坐下,肖楚楚連忙端茶倒水,削水果。
由於太心急,肖楚楚削水果的時候不小心將手指劃了一條口子,雖然傷口不深,但立刻滲出了幾顆血珠。
雖然肖楚楚沒吱聲,但魏銘彧看在眼裡,痛在了心頭,抓著肖楚楚的手指含在口中。
“削個水果也笨手笨腳的!”陳英寧不屑的斥責:“我看你除了勾引男人,就沒別的本事。”
“媽,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難聽?”魏銘彧不滿的瞪了陳英寧一眼,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母親難以理喻,難道真的是更年期綜合症嗎,說話做事讓他也看不下去。
“銘彧,忠言逆耳利於行,媽雖然說話難聽是難聽了點兒,但句句都是實話,我也是為了你好,你何必把時間浪費在這個女人的身上,外面有大把大把的好姑娘等著你挑,你不喜歡小梅沒關係,媽再託人給你介紹,不管你想要什麼樣的都有,要我說,娶個乾乾淨淨的姑娘回家最好,省了很多破爛事。”
越說越離譜!
肖楚楚已經習慣了,這邊耳朵進那邊耳朵出,但是魏銘彧卻不習慣,覺得陳英寧的話刺耳得厲害。
雖然魏銘彧不能趕陳英寧走,但他可以選擇不聽她嘮叨,魏銘彧拉著肖楚楚上樓,關了房門,仍在生悶氣。
“別生氣。”肖楚楚拍了拍魏銘彧劇烈起伏的胸口,柔聲道:“我都不生氣,你生氣什麼。”
“楚楚,對不起,我媽實在太過份了,畢竟是老年人,你多包涵,別和她一般見識。”
肖楚楚越是大度,魏銘彧越是愧疚。
他並不知道,陳英寧今天說的這些話對肖楚楚來說根本沒有什麼殺傷力,因為過去,在魏銘彧不在場的時候,陳英寧說過更惡毒的話,她已經不覺得難過了。
“沒事,我清楚你媽媽的性格,她一個人拉扯你長大也不容易,她雖然說話難聽了點兒,但出發點卻始終是為了你好,她不喜歡我也是正常,想趕我走也合情合理,我想……等我們有了孩子,她會改變。”
肖楚楚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孩子的身上,這麼多年難以調和的婆媳矛盾究竟會不會因為孩子的到來而迎刃而解,現在仍不得而知。
“楚楚,委屈你了。”魏銘彧很感動,緊緊攬著肖楚楚的肩。
肖楚楚笑著說:“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我不想和你媽媽大吵大鬧,吵贏了又能怎麼樣,她也不可能改變態度,只會在心裡更恨我,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看我被欺負了,不是也一直護著我嗎,你的心會更向著我,所以我並不覺得委屈,反而很高興。”
魏銘彧贊同的點頭:“沒想到你看起來傻,想問題還挺透徹。”
“能不透徹嗎,難道真要鑽牛角尖讓自己難受,不過你必須補償我。”
“好,你說,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肖楚楚嬌嗔的瞪魏銘彧:“你這人怎麼這麼物質,我不要東西,我要你晚上幫我洗腳。”
“哈哈,我不光幫你洗腳,幫你全身都洗了!”
“滾,想得美!”
*
兩人在房間裡膩歪了一會兒肖楚楚強拉魏銘彧下樓:“不管怎麼樣,她始終是你的媽媽,我們不能選擇我們的父母,但我們可以選擇以什麼樣的方式對待他們,我相信以心換心,你媽媽會慢慢喜歡上我。”
肖楚楚當了幾年沒爹沒媽的孩子,深刻體會到箇中滋味兒,她越發渴望親情的同時,也對親情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兩人分工合作,魏銘彧帶陳英寧去附近的湖邊散步,肖楚楚在家做飯。
“銘彧,你也別怪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一路上魏銘彧沉默不語,陳英寧幽幽的開口。
“別再說為了我好這樣的話了,如果你真的為了我好,就不應該讓我不高興,更不應該讓我為難,和楚楚在一起我才有幸福快樂可言,不管她能不能生孩子,我都要定她了。”魏銘彧說著撿起一塊小石頭,長臂一揮,朝湖心扔去,小石頭在湖面跳躍了三下,最終沉入湖底。
在魏銘彧看來,失去肖楚楚的他就跟那顆石子一樣,沉入湖底,便永遠不見天日。
“銘彧,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媽的苦心嗎?”陳英寧苦口婆心的勸解:“你已經三十六了,別人三十六孩子已經可以滿街跑,你三十六還不知道孩子在哪裡,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不看著你有孩子,死也不瞑目。”
魏銘彧蹙眉:“好好的說什麼死不死,媽,你想太多了。”
“唉,人世無常,你爸年紀輕輕無病無痛就走了,飛來橫禍,擋也擋不住,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沒有要他帶你去買烤紅薯,也許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快快樂樂的在一起,就算沒錢也沒關係,只要平平安安就好。”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幾年,但提及往事陳英寧依然熱淚盈眶。
魏銘彧也同樣心酸不已,那個時候他太不懂事了,本來已經回了家,還吵著要去買烤紅薯,陳英寧溺愛兒子,便慫恿丈夫帶他去買,結果出門不久,就發生了車禍。
母子倆坐在湖邊沉默不語,皆因往事心情沉重。
“你爸不想拖累我們才會跳樓,他臨走前叮嚀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你成家立業生子的時候一定要通知他一聲,我這一兩年時常夢到他,他問我你怎麼還沒有孩子,他等了這麼多年,快等不下去了,我讓他別等了,快去投胎,可是他說什麼也不願意,總說心願為了,他說他不是個稱職的爸爸,沒能照顧你,不看到你有孩子,他放心不下……”
說著說著,陳英寧已泣不成聲,如果不是惦記著兒子,她也早已跟著亡夫去了。
魏銘彧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母親,默默的取出紙巾替她擦眼淚,而他自己的眼眶也早已泛紅,強忍著才沒有落淚,魏銘彧一直知道父母的感情深厚,只是沒想到深到如此,即便是過去了二十幾年,依然難以釋懷。
回想往事,彷彿就在昨天,魏銘彧的記憶中,父親慈愛的笑臉總是有汗水和陽光相伴,那個時候雖然窮,雖然累,但並不覺得苦,反而喝著稀飯就紅薯也滿滿的都是幸福,那種久違的幸福在魏銘彧吃著肖楚楚做的飯菜時再次感受到,他對她,更加依戀,更加難捨。
*
肖楚楚將飯菜端上桌,魏銘彧和陳英寧就回來了,看到兩人眼睛都紅紅的,她連忙上前,用眼神詢問魏銘彧:“怎麼了?”
“沒事。”魏銘彧報以微笑,轉移了話題:“好香啊,做了什麼好吃的?”
“沒有提前準備,都是家常菜,將就吃。”
“家常菜好,我就喜歡吃家常菜!”
肖楚楚將番茄排骨湯端上桌,熱情的招呼坐在沙發上悶悶不樂的陳英寧:“伯母,過來吃飯吧,今天不知道你要過來沒有提前準備,下次你過來先打個電話,我多幾個你喜歡吃的菜。”
“我不吃,沒胃口。”陳英寧不領情,依然沉浸在悲痛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你媽媽怎麼了?”肖楚楚不解的問魏銘彧,剛才罵人還中氣十足,出去一趟回來就蔫噠噠的,連說話也是有氣無力。
“想起我爸了,沒事,讓她一個人靜一靜。”魏銘彧拉開凳子對肖楚楚說:“我們吃飯吧!”
肖楚楚搖了搖頭:“你吃吧!”
她說完便上樓,很快拿了鬃毛梳子下來,挨著陳英寧坐下,給陳英寧梳理略有些凌亂的頭髮。
陳英寧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想木偶一般仍由肖楚楚動作。
肖楚楚的動作很輕,鬃毛梳輕輕掠過頭皮讓她的神經慢慢放鬆,一下又一下,從髮根到髮梢,每一根頭髮都梳理通透,陳英寧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看向肖楚楚的眼神也不再如過去般陰冷。
衝陳英寧笑笑,肖楚楚甜甜的說:“伯母,一起去吃飯吧!”
陳英寧沒有拒絕,深深的看了肖楚楚一眼,起身朝餐桌走去,魏銘彧殷情的站起身為她拉凳子,遞上碗筷。
一頓飯雖然不算融洽,但勝在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
肖楚楚見陳英寧對自己的態度緩和了幾分,頓時喜上眉梢。
飯後陳英寧要求魏銘彧送她回去,路上她說:“如果可蔚的孩子能生下來,現在也快一歲了。”
“媽,不要再提她。”心機深沉的女人,讓魏銘彧心情不好。
“你不覺得心中有愧嗎,可蔚不求名分跟了你十幾年,她懷孕的時候也是我陪她去醫院做的檢查,我當時就勸你趕快和肖楚楚離婚,娶可蔚,如果當初你聽我的勸,肖楚楚也不會害得可蔚流產,好好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不等陳英寧說完,魏銘彧便憤憤的打斷了她:“夠了,以後不要在我的面前提杜可蔚這個人,當初是她陷害楚楚,我才會一氣之下和楚楚離婚,這些年也是她一直在給楚楚吃傷子宮的藥,楚楚才不能生育。”
陳英寧偏頗杜可蔚,立刻反駁:“你胡說,可蔚心地善良,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她已經死了,難道我還冤枉她嗎,我早就應該狠下心和她一刀兩斷,我和楚楚也不會耽誤這麼多年。”魏銘彧自持甚高,萬萬沒想到,會被女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是他太輕視杜可蔚,也太相信杜可蔚,被耍弄也是活該!
*
還未到陳英寧的住所,魏銘彧接到了肖楚楚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興奮的說:“銘彧,我出去一趟,剛才詩涵的媽媽給我打來電話,約我見面,我現在就過去。”
“你等等我,我們一起過去。”魏銘彧不放心肖楚楚,唯恐顧詩涵又在中間搗鬼。
“不用,我已經出門了,你待會兒過來接我吧,在人民路旁邊的新世紀百貨公司門口,你待會兒過來了給我打電話,就這樣,掛了啊!”
不等魏銘彧再說什麼,肖楚楚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母子團聚,抱頭痛哭的美好畫面,思及此,心情更加激動,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停的顫抖。
二十分鐘的路程對心急火燎的肖楚楚來說如一個世紀般的漫長,終於抵達新世紀百貨,肖楚楚將車停入地下車庫,甚至等不及乘電梯,匆匆忙忙跑樓梯出去。
一路小跑到門口,看到覃慕槿孤單的背影,她的眼淚一湧而出,在心底喊了一聲:“媽媽……”
她又有媽媽了!
越來越近,肖楚楚反而收住了腳步,她膽怯了,她害怕了,她惶恐不安……
怯怯的走到覃慕槿的身後,肖楚楚的喉嚨一陣哽咽,她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如何喊覃慕槿。
躊躇片刻,她只能走到覃慕槿的面前,衝她微笑:“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有,我也剛到。”
覃慕槿臉上的笑有幾分晦澀,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女兒,又或者說,她一時還未適應。
“你……過來是買東西嗎?”肖楚楚小心翼翼的問。
“嗯,給詩涵買點兒補品,她失血過多,給她補一補。”覃慕槿揚了揚手裡的紙袋:“已經買得差不多了。”
“還需要再買點兒別的東西嗎?”覃慕槿始終不說找肖楚楚的目的,肖楚楚心急如焚,又不敢開口問,怕答案讓她心碎。
“不買了。”覃慕槿徑直朝不遠處的長椅走去:“走累了,歇一會兒。”
“好。”肖楚楚舉步維艱的跟著覃慕槿,一顆心砰砰直跳,比當年和魏銘彧談戀愛時跳得更快。
在長椅上落座,覃慕槿才緩緩開口:“慕峋打電話告訴我了,唉……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沒能將你們姐妹兩撫養長大,現在還要看著你們……唉……”
聽到覃慕槿說“姐妹兩”,肖楚楚的心跳更快,眼眶瞬間泛紅,喉嚨哽咽,頓時上氣不接下氣。
“我已經勸過詩涵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你和她畢竟是親姐妹,流著同樣的血,不能因為男人反目,楚楚,你是個懂事好孩子,多體諒詩涵,她這些年過得太苦,缺乏關愛,以前做了很多錯事,你也不要記恨她。”
“我不恨她,她始終是我的妹妹。”肖楚楚兩眼淚汪汪,看著同樣熱淚盈眶的覃慕槿,失聲喊道:“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