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詩涵在超市買了一大堆東西,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她的車送去保養只能乘計程車去肖楚楚那裡。
將東西放在地上,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看到一輛打著“空車”牌的計程車連忙招手,司機卻並未停車,急馳而去,正是晚高峰時間,極少有空車路過,即使有司機也急著換班不願意載人。
顧詩涵只能在熱氣騰騰的路邊繼續等,不一會兒便被地面滲出的餘熱烤得滿臉通紅。
這條路是魏銘彧上下班的必經之路,他從不注意路邊的行人,今天卻是個例外,他遠遠就看到顧詩涵站在路邊,一番思想掙扎之後在她的面前踩下了剎車。
“上車。”
“魏……”看到魏銘彧,顧詩涵臉上流露出的驚喜很快被她藏在了平淡的微笑之後:“不勞煩魏總了,我自己乘計程車。”
碰了軟釘子,魏銘彧面色一沉,不耐煩的說:“你現在帶我去見楚楚。”
“楚楚不想見你。”顧詩涵笑不出來了,冷冷的看著魏銘彧:“她現在是我舅媽,和我舅舅關係很好,已經把你徹底忘記,你也應該把她忘了。”
“不一定,我和她畢竟有那麼多年的感情,她暫時愛上你舅舅,不見得能一直愛,也許哪天她就想起最愛的人是我。”
這個念頭在魏銘彧的腦海中出現過無數次,他試著說服自己,肖楚楚在他這裡受了冷落,只是暫時受了覃慕峋的迷惑,待她清醒一段時間便會想起自己最愛的人仍然是他。
顧詩涵嗤之以鼻,諷刺道:“魏總,你歲數也不小了,怎麼還這麼天真,楚楚和我舅舅感情很好,他們一定能白頭偕老。”
“嘀嘀,嘀嘀……”魏銘彧的車停在路邊將擁擠的道路擋了一半,後面的車開不過去,不耐煩的按起了喇叭。
魏銘彧回頭看了一眼車流,沉聲道:“上車再說。”
“嗯。”顧詩涵無奈的開啟後座車門坐了上去,一上車她便表明態度:“我不會帶你去見楚楚。”
“哦。”
魏銘彧無所謂的聳聳肩,也不問顧詩涵要去哪裡,自顧自的開車。
顧詩涵見不是去肖楚楚和覃慕峋愛巢的方向,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肚子餓了,去吃飯。”
“哦!”顧詩涵表現得極不情願,但轉過臉看向窗外時脣角卻有詭異的哂笑。
習慣性的駕車前往他常光顧的餐廳,到門口突然想起杜可蔚最喜歡這裡的湘菜,已經將車停進車庫,魏銘彧想換地方,看看身側一臉漠然的顧詩涵,躊躇片刻,最終把車停穩熄了火。
不得不說,顧詩涵的欲擒故縱用得好,略施小計便讓魏銘彧對她上了心,顧詩涵在心裡得意,看向魏銘彧的眼神卻格外的溫柔。
用餐的時候,兩人的話不多,顧詩涵接了房產中介的電話之後對魏銘彧說:“我想開一家蛋糕店,現在在找合適的鋪面。”
“可以在中央大街開,人流量不錯。”魏銘彧給予中肯的建議。
“我也知道中央大街人流量不錯,但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想租下合適的鋪面也不容易,剛開始我想開在學校門口,位置一般就行了。”
顧詩涵右手拖腮幫,做冥想狀,那神情像極了肖楚楚。
“學校門口也不錯。”魏銘彧呆呆的望著顧詩涵,竟有些恍惚,彷彿透過她正看著肖楚楚,聲音變得無限溫柔:“有問題可以找我,也許我能幫上忙。”
“怎麼好意思勞煩魏總,我自己會解決,多謝。”
不只是有意或是無意,顧詩涵力圖劃清兩人的界限,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時不時出現在她的臉上,彷彿在糾結,該不該和魏銘彧有所交際。
她的糾結魏銘彧盡收眼底,想起她和肖楚楚說的那些話,兀自笑了起來。
晚飯之後魏銘彧沒有多說,便將顧詩涵送到她指定的地點,然後疾馳而去。
待魏銘彧駕車遠去,顧詩涵才回頭,目光變得冰冷銳利,彷彿獵人在端詳獵物。
*
魏銘彧回到別墅,遠遠看到開著燈,他以為是自己早上走的時候又忘了關燈,也沒在意,將車開進車庫,進了別墅門才知道,有人早已在這裡等他了。
“媽,你怎麼來了?”魏銘彧隨手將襯衫的扣子解開幾顆,拉松領口透透氣,在陳英寧的左手邊落座。
陳英寧冷哼道:“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啊,這麼多天給你打電話不接,到你公司你不在,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媽!”魏銘彧無力的看著陳英寧,滿臉堆笑:“我最近確實太忙,沒接到你的電話,想給你回過去的時候被其他的事情一茬就給忘了。”
“你忙得不見蹤影,可蔚也是,手機關機,是不是出國旅行去了?”陳英寧還不知道杜可蔚已經去世的事,魏銘彧本想過段時間再告訴她。
現在陳英寧問起,魏銘彧認為應該告訴她了,便說:“可蔚不會回來了。”
“你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陳英寧一向偏杜可蔚,不問青紅皁白便急著數落魏銘彧:“我說你也是,可蔚多好的姑娘,跟了你十幾年,你也該給人家名份了,別整天想著那個肖楚楚,要我說,肖楚楚有什麼好,她就一不能下蛋的母雞,你趕緊和可蔚結婚,讓我早點兒抱孫子才是正道理。”
“媽,你別這麼說楚楚,是我對不起楚楚。”
魏銘彧一直沒有告訴陳英寧事情的真相,陳英寧一開始便認準了杜可蔚這個兒媳婦,後來換成肖楚楚,她多多少少對肖楚楚有敵意,而她的敵意與肖楚楚的父親無關,她並不知道肖楚楚的父親就是撞斷她丈夫雙腿的肇事司機。
“你看你,還在偏袒肖楚楚,她自己不能生關你什麼事?”陳英寧對肖楚楚的敵意不會因為魏銘彧的三言兩語化解,她只會對魏銘彧更加不滿。
“不說這件事了。”說了也是白說,肖楚楚已經是覃慕峋的女人,關他魏銘彧什麼事,說得再熱鬧,也是徒勞。
“你以為我想說,提起肖楚楚就晦氣。”陳英寧的注意力又轉移到杜可蔚的去向上,她追問道:“可蔚到底去哪裡了,以前她從來不會不接我的電話,這一次你是不是把她的心傷透了,她才會悄悄離開?”
“也許吧,她已經對我……死心了!”魏銘彧試著用輕鬆的口吻說出杜可蔚的死訊,但是不管怎樣努力,出口的話依然沉重:“可蔚……可蔚……出了意外……”
“什麼意外?”陳英寧著急的問:“嚴不嚴重?”
魏銘彧點點頭,眼眶有些泛紅:“她不會再回來了。”
“啊……”陳英寧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膛目結舌,看著魏銘彧,許久才有聲音從喉嚨裡擠出:“可蔚不在了?”
“嗯。”
雖然魏銘彧不再愛杜可蔚,但兩人在一起十幾年,愛情衍化成了親情,**變成了習慣,習慣一旦改變,魏銘彧的心頭空蕩蕩的。
肖楚楚,杜可蔚,相繼離他而去。
一個是想見不能見,一個是永遠不再見,魏銘彧孤寂的內心急需撫慰,恰在這時,顧詩涵出現,她與肖楚楚相似的一顰一笑,在魏銘彧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已經開始時不時的想起她。
陳英寧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痛哭失聲,空曠的房間迴盪著她的哭泣,格外淒厲悲切。
*****
日子過得太慢了,肖楚楚躺在**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偶爾開啟電腦做設計圖,但覃慕峋一天只需她用一個小時電腦,別的時間只能盯著天花板發呆,或者放部電影聽聲音。
覃慕峋已經帶著心心去德國一個月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肖楚楚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她能自己翻身,自己抬腿,但依然不能下床,更不能走動。
她已經習慣了在**吃喝拉撒睡,更習慣了每天早晚與覃慕峋通電話,但是從前天開始,覃慕峋的電話就打不通了,楊海路也聯絡不上覃慕峋,一家人急得團團轉,覃慕嵐說如果再過兩天仍然聯絡不上,她就親自去德國找覃慕峋,她大學主修的是德語,曾有德國留學的經驗,她過去無疑是最好的決定。
肖楚楚總是強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也許是覃慕峋太忙沒顧得上開手機,她隔上十幾二十分鐘就給覃慕峋打一次電話,打電話成了她每天最重要的事。
“舅媽,舅舅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顧詩涵做了戚風蛋糕給肖楚楚品嚐,見她一臉失望的看著手機,已猜到是什麼結果。
“是啊,已經第三天了,慕峋以前從來不這樣,他不可能忙得沒時間給我打電話,一定是出了什麼事。”肖楚楚想起覃慕峋的身體也不太好,憂心忡忡的說:“不知道是不是照顧心心累倒了……”
想到這,肖楚楚自責不已,如果她不出事就能跟覃慕峋一起去,好好照顧他們。
“我看舅舅身體好著呢,不可能就這麼累倒,也許是手機出了問題,或者手機卡訊號不好。”
顧詩涵的勸解並未讓肖楚楚寬心,她嘆了口氣,說:“你不知道,覃慕峋的身體並不好,他一直在吃藥,就沒停過,每天吃的藥提包裡隨身攜帶。”
“舅舅是什麼病?”顧詩涵著急的問:“怎麼沒聽我媽說過。”
肖楚楚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問他都不說,但我以前聽他朋友說過,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病,難以根治,只能慢慢調理。”
“哦。”顧詩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鬧鐘響了連忙去給肖楚楚倒熬好的中藥:“舅媽,該吃藥了。”
“謝謝。”肖楚楚伸手去接藥碗,嘆了口氣:“唉,我和慕峋還有心心都成了病秧子,每天都得吃藥,也不見好轉,我不想吃了,順其自然吧!”
“舅媽,你別這麼說,藥還是該吃,等身體調養好,以後再也不吃它,現在半途而廢,以後再吃功效也會減半。”
“唉……”肖楚楚唉聲嘆氣的咬住喝藥的吸管,悲觀的說:“如果實在懷不上也沒辦法。”
她話音未落,手機響了起來,她急忙去拿手機,結果將藥碗打翻在地,濃稠的藥汁潑得到處都是,她看過來電之後無暇理會打翻的中藥,開心的接聽電話。
“慕峋,你終於打電話來了,快把我急死了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卻不是覃慕峋的聲音,肖楚楚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