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籠罩在天上好幾天的烏雲已然散開,皎潔明亮的一輪彎月旋即顯露出來,星辰一閃一閃的點綴著夜空,明月星稀,美輪美奐。
楚京城外的樹林裡,一輛馬車安靜的停在中央,不時的傳來幾聲馬兒的嘶鳴聲。
馬車一旁站著的男子焦急的來回渡步,時不時的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進城的方向看過去。似是在等什麼人。
幾聲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安詳,漸漸的朝林中的馬車靠近。
霜兒一襲黑衣蒙面,到了男子面前便勒停了馬,利索的翻身下馬之後將馬背上的另一個粗布衣裳的女子接了下來。
“祁豫。”李夢瑤下馬之後便一刻也沒停下的衝進孟祁豫懷中,豆大的淚珠跟著落下,顯然是喜極而泣。
“瑤兒。”孟祁豫也沒想到霜兒真的把李夢瑤給他救了出來,失而復得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內心,雙臂有力的將李夢瑤抱在懷裡,恨不得就這樣再也不鬆開。
卻還是將人放開,孟祁豫上前兩步對著霜兒拱手道謝,“姑娘,多謝姑娘為在下救出了瑤兒,在下無以為報……”
“施恩不圖報,只要公子日後好好對待李小姐,切莫負了她便是。”霜兒僅僅露出的一雙厲眸從二人身上掃過,而後取下馬背上的包裹甩向孟祁豫。
“這裡面有幾套衣裳和一些盤纏,你帶著她遠離楚京,記住,越遠越好。”話說完了,霜兒也不再多做停留,躍上馬背便駕馬消失在了夜色中。
“瑤兒,我們走吧。”目送霜兒離開之後,孟祁豫才發現李夢瑤有些不捨的看著自家的方向,安慰似的將手搭在李夢瑤肩上,孟祁豫開口道。
“嗯。”想起父親要將她嫁給自個兒不喜歡的男人,甚至為了李府的面子要驗她的清白……李夢瑤眼裡的不捨登時消失,堅定的上了馬車。
暗處,南翼搬開擋在眼前的樹枝,看著那輛馬車走遠才運起輕功離開,卻在還未進城的時候看見城裡某處突然亮起了火光,一群家丁騎著馬以飛快的速度朝著城門口奔去。
出了城,他們所往的方向便是馬車離開的方向。南翼心叫不好,又不得不折返回去,他今天的任務是讓這兩人可以順利逃出楚京,自然就不能讓這群人追上二人。
馬車的速度自然比不過騎馬快,很快一群家丁就和孟祁豫駕的馬車只隔了不到百米的距離,就在家丁們快要追上馬車的時候,一陣風過,不消片刻馬蹄聲便在這靜謐的夜裡消失不見。
馬仰人翻,不論是人是馬全都倒在了地上,形同死了一般,火把也如數熄滅。
“出來。”南翼從暗處現身,濃眉咻然沉下,雙手環胸,聲音冰冷似要將空氣也凍住。
“翼,你做事何時變得婆婆媽媽的,要解決這群麻煩對你來說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同樣一襲黑衣的西殤隨之現身,神情慵懶的靠在一棵大樹下邊,好看的雙手把玩著垂在胸前的墨髮。
唰
南翼手中的利刃甩向西殤,西殤身子一動,那劍便準確無誤的插進了他方才靠著的樹上,震下幾片落葉,威脅之意甚濃。
“我要怎麼做事還輪不到你來說。”南翼說完,走到其中一個家丁面前蹲下,食指與中指並起放在他脖上的動脈處。
楚驚鴻吩咐了,可以傷人,不能殺人……
“放心,人沒死,我只是用了迷藥藥暈了他
們,畢竟……他們還不配讓我使出毒藥來。”西殤拔下險些要了自己命的利刃,狹長的鳳眸瞥向南翼,隨後將劍拋回給他。
“呵,好久沒見到你這張冷麵,還真是不適應呢。”待人接劍回鞘,西殤方才冷笑道。
“有事說事,別廢話。”南翼僵硬著臉,冷眸在寒月之下更是迫人。
“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耐心,那我就直說了。”說著話,西殤臉上的笑意也斂了下去,鳳眸落在南翼身上,“聽說你最近在查李府在城南的那處莊子。”
不是疑問,西殤的語氣非常肯定。
“那又如何?”南翼沉聲道。
“主人希望你不要再查下去,你也知道,那處莊子所牽連的事情不是她一個小丫頭該知道的。”西殤繞來繞去,總算說出了他今天來找南翼的原因。
“顧莊主既然將我送給了楚驚鴻,我如今的主人便只有她一個,顧莊主吩咐的事情,恕我不能從命!”南翼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你想讓她死嗎?還是你覺得憑你能護得了她?”西殤的話順利的讓南翼停下了步子。
“主人將你放在楚驚鴻身邊是為了保護她,倘若因為你繼續追查這件事情而讓楚驚鴻出了事,你也活不了!”鳳眸微眯,西殤收斂了一身的慵意,絲毫不懼的威脅著南翼。
“南翼,你可要考慮清楚,身為死士你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倘若因為你一味地愚忠而害了自己的主人……”西殤沒有繼續說下去,話裡的意思卻已經是顯而易見了。
“我知道了!別忘了給他們解毒……”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南翼脣邊溢位,餘音還在卻已不見南翼身影。
南翼剛一消失,西殤便也不多做停留,事情辦好了他便該回天下第一莊覆命去了。臨行前撇了眼躺在地上的家丁。
雖說他用的是迷藥,可天下第一莊製作的迷藥藥效厲害之極,倘若沒有解藥對這群毫無內力可言的家丁來說,這藥可以讓他們睡上個三天三夜。
在這荒郊野外睡上三天三夜,怕會連骨頭都不剩下……
西殤鐵臂一揮,白色的藥粉從手中灑出,均勻的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待他們醒來之時天已初亮,別說暗算他們的西殤,就連孟祁豫所駕的馬車也早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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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他們二人已經平安離開了。”南翼筆直的站在楚驚鴻面前,拱手時略微彎了彎腰。
“嗯。”楚驚鴻應了一聲,旋即將南翼揮退。
“霜兒說她救李家小姐的時候感覺到有人隱在暗處幫她,果然是你。”南翼剛剛離開房門便被人推開,白萋萋邊說著話,邊信步走了進來。
“萋萋姑娘什麼意思,驚鴻沒聽明白。”楚驚鴻看向房門,疑惑問道。
“秦王已與我說了姑娘身邊有影衛的事兒,姑娘還要裝傻?”白萋萋行至楚驚鴻對面坐著,清冷的眸子落在楚驚鴻身上,“我只是好奇,姑娘為何要讓人去幫霜兒。”
霜兒是赫連景宣放在她身邊保護她的人,白萋萋從未懷疑過霜兒的能力,可方才霜兒卻說若非有人隱在暗處幫她,她或許救不出李夢瑤來……
對於楚驚鴻身邊有高手保護的事兒她一點都不奇怪,白萋萋只是好奇以楚驚鴻的性子怎麼會去幫孟祁豫和李夢瑤,既不是幫他們,那定然就是刻意去幫霜兒的。
“就當還你的人
情了……”楚驚鴻想了想,而後,笑著答她。
她不過是今早從白萋萋房門過時聽見白萋萋在說這事兒,想到李夢瑤逃過一次,李府的守衛定然不會鬆懈,要救人哪裡有多容易,為了以防萬一才讓南翼去的。
“不過驚鴻倒是沒想到,萋萋姑娘竟這般心善。”畢竟楚驚鴻一向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免得做多錯多,惹禍上身。
心善?呵!
“我只是覺得有情之人,就該在一起罷了。”白萋萋冷冷一笑,其間卻隱隱透著淒涼。
赫連景宣捧了她六年,從她初選花魁開始一直到今天,白萋萋很清楚赫連景宣對她的感情,可堂堂王爺豈會娶一個藝妓為妃,而她卻心高氣不肯做妾,弄成如今這樣怪不得旁人……
“姑娘這次幫了我,要我如何謝你?”白萋萋收了心思,問道。
“驚鴻說了是還萋萋姑娘的人情,如今你我兩不相欠了。”楚驚鴻一笑,忽略掉白萋萋眸中的悲慼。
她信這世間有情,可有情之人不一定就能走到一起,楚驚鴻看的通透,便不理解像白萋萋這樣的女子怎麼也會陷入情愛……
“姑娘……”怡兒大喊著破門而入,氣還沒喘勻呢便朝著楚驚鴻道,“大,大將軍,大將軍他在邑縣,遇刺了!”
砰
楚驚鴻手裡的茶碗落到地上……
“姑娘……”怡兒趕忙過去檢視楚驚鴻有沒有傷著,一臉的著急。
“手抖了。”楚驚鴻淡漠起身,任由怡兒收拾地上的茶碗碎片,半響才道,“大將軍遇刺與你何干,著急忙慌的像什麼樣子!”
“怡兒也是著急告訴姑娘……”怡兒一臉委屈,她又做錯什麼了?
“……”無語,楚驚鴻一雙美眸落在白萋萋身上,正正與她的目光對上。
白萋萋不發一言,只是靜默半響後,才道,“我先走了。”臨轉身的時候,白萋萋意味深長的看了楚驚鴻一眼……曾經赫連景宣奪嫡的時候受了傷,她也是這副模樣。
呵
與你無關?楚驚鴻,你還真會自欺欺人。
“大將軍,可傷著了?”楚驚鴻坐回椅上,習慣性的掐著指甲。對自己聲兒裡的顫抖渾然不覺,卻分明感受到了自個兒的緊張。
緊張……她緊張什麼,獨孤羿倘若死了不正是她想要的?
不,獨孤羿不能就這麼死了,她要親手殺了他!獨孤羿若是被人殺了,她這仇便永遠都報不了了。
所以她擔心獨孤羿死沒死是應該的……
“不知道啊,怡兒也是聽別人在說,大將軍在回來的路上遇到刺客……不過,大將軍福大命大,定然不會有事的,姑娘就不要擔心了。”
怡兒聽出楚驚鴻聲音顫抖,忙安慰她,“而且,怡兒聽說大將軍已經連夜回來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心裡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咻然落地,楚驚鴻原本緊張的幾乎是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平靜了下來,未免怡兒看出她的異樣,楚驚鴻只得吩咐道。
“嗯,姑娘別擔心了。要不怡兒去給姑娘做早飯吧,怡兒做的早飯姑娘一定愛吃。”怡兒拿著碎片起身,大大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著楚驚鴻,像是在等她的同意。
“不必。”楚驚鴻沉聲道。
“哦,那怡兒退下了。”怡兒失望的應了一聲,隨後轉身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