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莊周(下)
道濟與知秋在裡面都聽到了,所以碧砮一走,眾人便湊過去看信。
外面自然還是官家公交的樣子,火漆密封著,上同是一路過來的驛站簽章——這些都不可能造出假的來。
拆開一看,又是一層信封,並未封上,裡面裝著薄薄的兩頁紙。隨意的樣子,的確是道善的作派。
步蘅用發顫的手攤開信紙,映入眼簾的是他父親的字跡!
內容是說他到杭州這天,極為難得地遇到天落小雪,他便與好友還有另外兩位雅士號莊周、韓蔚者前往西湖飲酒聯句,興致而歸。想到離家時答應了他們姐弟要時時寫信回來,便寫了這封信。
若是人不在杭州,哪裡會知道那裡什麼時候下了雪呢?
信中的一切真實而隨意的內容,令正焦躁不安的姐弟怔了許久,而後都長舒一口氣,相視無言,淚水直在眼眶裡直轉……
“看來真是我們多心了!”道濟自嘲地一笑道,“這是他的字跡,是他寫的不會有錯。這一路上的驛站簽章亦造不出假的來,信裡的內容也不像編的。僻如這個莊周,便是杭州一個文人的號,我是知道的。所以,他人的確在杭州!可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我還是要派人去黃海看一看。”
姐弟二人經過這場虛驚,此時知道無事,卻高興不起來,只覺得身心俱乏。
道濟將信整理起來,交給步蘅道:“這東西你收好,若是將來真有什麼意外,有人疑到你們爹爹頭上,這都是證據。”
步蘅不敢大意,連忙接了過來。緊緊捏住了信紙,心底也踏實了,可是胃裡又翻湧起來,她實在撐不住,一扭頭乾嘔起來。
知秋撫著她的背,嘆道:“現在也不用再擔心爹爹了,你還是好好保養一下自己吧!吃不下不說,還總是吐。”
道濟聽聞,望著步蘅憔悴的面色,心頭犯起嘀咕。步蘅乾嘔不止,說不出話來,他便問知秋:“你姐姐最近總是這樣?”
知秋道:“是啊。這兩天,每天早上總要吐一回。”
知秋年輕不懂事,疑心不到哪裡去,道濟可不一樣。步蘅一聽伯父問起,心頭萬分著急,只是太過難受,連頭也抬不起來。
道濟並無言語,只是皺著眉頭,有些疼惜又有些無奈。待她過了那個勁兒,怯怯地看過來,他才問:“多長時間了?”
步蘅羞愧難當,低頭不言。
知秋偏偏還問:“什麼多長時間了?”
道濟嘆了一聲,十分懊惱地道:“我早該想到的!盛王的?”
步蘅這才點了點頭,臉紅得像是東昇的太陽,既羞愧卻又透出無限的甜蜜。
知秋恍然大悟,本來輕撫在她背上的手,不知該抬起還是該放下——畢竟她不一樣了,居然也是要當孃的人了……
步蘅轉頭見知秋一臉茫然,笑嗔道:“你還懂嗎?你要當舅舅了!”
道濟搖頭嘆氣,將袖子一甩道:“你們就只想著這些!?”說完這句,瞪了兩人一眼便離去了。
步蘅一向受他疼愛,從未被他厲聲斥責過,而今望著他憤而離去的背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望著知秋道:“他是不是怪我不知廉恥,給咱們這樣的人家蒙羞?”
知秋搖一搖頭道:“不是因為這個。他在盛王和壽王身上都押了籌碼,無論哪一方得勝,他都立於不敗之境,所以也就任由我接近壽王,你接近盛王。可是現在,你有了盛王的孩子,你替他做了選擇,便再無‘不敗之境’的說法……”
步蘅心頭一陣厭惡,直到現在,她也不適應誰將她和李瑈的事與局勢連在一起。
可是,又怎麼可能沒有關聯呢!稍稍靜心,她便想通這一點。
不過,也沒什麼。她相信他會贏,會大獲全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