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人間原來無丹丘(下)
李珩連忙按住他的手臂,責備起李瑈道:“六弟,七弟確實不該那樣說你。可是畢竟是親兄弟,看在父皇面上,我們兄弟間的爭執,絕對不該扯到人命上去!”
李瑈沉著臉,直起腰來,轉頭望著湖面上那輪在水波中盪漾破碎的圓月,冷冷一笑,也不言語。
李珩沉沉地嘆一聲道:“你難道不覺得,此事是你不對在先?”
“我的不對?”李瑈又好氣又好笑地問,“我的什麼不對,不該出生嗎?”
李珩以為他這是明知故問,不覺來氣,厲聲道:“在李鈺的事上,若不是你落井下石,七弟又怎麼會一生氣,對你說出那樣的話來!”
“大哥的確有些對不起你,可是我們也都受其害,尚能原諒他,你為什麼不能?”李玦怒氣衝衝地道。
李瑈望著眼前這兩個與自己既不通神也不通心的兄弟,心裡一陣冰冷,一仰下巴道:“我就像一直認為得那樣,和你們不一樣,沒你們那麼寬容!可是……落井下石的事情,我說我沒幹過,你們信不信?”
“你若沒做過,父皇也不至於至今也不肯饒恕他!”
“父皇不饒恕,那是因為父皇覺得他不該饒恕!”
李玦與李珩對望一眼,久久地盯著李瑈。最後,李珩道:“那你是不肯放過李鈺了?”
李瑈字字清亮地道:“是他做過的事不放過他,與人無尤。”
“既然如此,那就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了!”李珩拂袖離去,李玦用刀子一樣鋒利的眼神剜了李瑈一眼,也跟著去了。
李瑈一言不發,依然靜靜地看著湖水,直到聽到殿門響動才轉過身去。
李珝從裡面走了出來,眾人自然都圍了上去,亂糟糟、急衝衝地問著話。李瑈見狀,覺得自己插不進去,也就沒有過去。
而後,眾人又都湧進水薰殿內,反倒只剩下李珝還站在廊簷下。
李瑈遠遠地望著他,廊簷下掛的燈籠,映得他半邊臉都是金色的,另外半邊卻好似浸著月光,皎潔無瑕,卻又熾烈可懼。
他也看到了湖邊的李瑈,不過隨便一站,便是一道卓然不凡的風景……
李珝立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才緩緩走下去,道:“六哥怎麼不進去?”
李瑈勾一下嘴角,斜睨著他道:“有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父皇此刻,也許最想見的人是你。”
“他是皇上,想見誰只是張一張嘴的事。既然沒人傳我進去,可見九弟所言不實,都是你自己的猜測!”
李珝笑道:“猜測乃是由心而發,往往能感應到最真的事實!”
“事實就是事實!”李瑈一挑眉,聲若金石地道,“沒有最真或更真!一個人的猜測,只能證明他自己的想法、看法。可是無論怎樣,事實都是事實,不會受其影響。”
“可是一個人的想法、看法卻很重要……”
“是啊……”李瑈神色冰冷地道,“如果不重要,你也就不會去利用了,不是嗎?”
李珝燦然一笑,搖著頭道:“我不懂六哥說什麼。”
“你懂!”李瑈厲聲道,“不會有人比你更懂了!從你第一回來我府上,向蒙武問話開始,你的這些計謀便開始實施了!你從我府上出去,便又去老三、老七那裡……讓我猜猜你找什麼幹什麼?哦,我猜著了,你學那些長舌婦搬弄是非去了!”
聽著這些極盡嘲諷之語,李珝的臉色也不由得沉了下來,透出森森的寒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