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薰透愁人千里夢（中）
無數念頭紛沓而至，她只怔怔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姐姐……”李珝在後輕喚，柔情蜜語全蘊在委屈之中，聽起來那樣動人。他輕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她肩上。
步蘅側目向肩上望了一眼，一動不動，望著眼前這茫茫黑夜道：“壽王殿下，你是真心喜歡我？”聲音裡微微發著顫，好似風吹動琴絃的聲音
李珝面上掠過一片喜色，連忙道：“我自然是真心的。”
步蘅想了想道：“那麼你……也是心甘情願對我好，並非另有所圖？”
李珝忙道：“姐姐，我對你一向如此！早在我聽到皇伯父的那一番話前，我便真心喜歡你，自然是心甘情願對你好！”
步蘅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直視著他道：“既然你是心甘情願的對我好，對我並無所圖，又為何要指責我對你太過冰冷，致使你做了這些惡事？”眼中一道冷光閃過，寒意攝人。
李珝手上一顫，面上的那些情思，一下子全被風吹散了。那張蒼白而清秀的臉變得異常冷峻，他怔了片刻，將手緩緩收回……
他有著與其它皇子相似的清俊臉龐，相比於李玹的張揚戾氣，李瑈的高潔明澈，他五官之間雖還有一絲稚氣，卻已是凜然冰冷，陰鬱難測。初見時的柔弱單純，早已不見了蹤影。
細小而冰冷的光點在他眼中閃爍，但是他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頭一垂。
他心中的想法，步蘅猜不透，也不想再猜，便後退兩步，轉身離去。
步蘅來到約好的地方，知秋已等候多時了。
天確實冷了，步蘅取出備在車中的一件外衫披在身上，並沒有上車，想走一走。
知秋便讓孫榮架車在後遠遠地跟著，陪著她緩緩走著。
從裕王府出來，知秋也是滿心感慨，長嘆一聲道：“裕王還真是如世人所說，滿身俠氣。他既然是這樣的人，咱們怎麼就跟他鬧成了這個樣子？姐，你怎麼看？”
這一夜，步蘅已想了夠多，腦袋重得很，便道：“你怎麼看，我自然也怎麼看。”說到這裡，她忽然站定，仰頭望著頭頂的繁星，用發重誓似的口氣道：“知秋，真正害死流芳的人，還有真正害死懷秀的人，我們現在拿他們沒法子，不代表以後也沒有法子！”
知秋只知前者是李鈺，那後者是誰呢？他便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待要說起，步蘅心頭又實在是累，長舒一口氣道：“回頭再慢慢說……我現在就想走一走……”
身後馬車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盪漾在清清靜靜的路上，格外綿長悠遠。道旁的鋪子大半關了門，偶爾的一間未關，也在收拾東西。他們走過去，廊簷下懸著的燈籠便將他們的影子拖長，再無聲地收回。
沒有了人聲鼎沸，空氣中少了市井氣息，只有一股天然芬芳。
一陣輕風吹來，送來一縷細細的甜香。步蘅深吸一口，有些驚訝地道：“桂花已經開了？咱家的也開了嗎？”
知秋訝然道：“開了啊，你居然沒有聞到香味？”
步蘅輕嘆一聲道：“我竟沒有注意到，看來是我最近心緒太亂了……”
知秋念著“心緒太亂”四字，忽然一笑道，“你只顧聽琴，也就顧不上聞花香了。說來好笑，我離開時，打賞了裕王府的長史，他向我致謝，還特地說了一句祝‘貴府大小姐和盛王百年好合’！”
步蘅臉上一紅，嘟囔著道：“這一晚上，我都聽三個人說我喜歡盛王了……”
“那你就是喜歡啊！”知秋笑出了聲。
步蘅嗔視著他道：“這種事可不是能‘三人成虎’的！”
知秋拖長了聲音道：“我知道，你的心是百鍊的鋼，除非你自己情願，否則無論什麼都無法將你變成繞指柔！”
步蘅不禁一笑，只覺得空氣中的甜美香氣，既柔且細，一絲一縷地襲到她四面八方。她輕輕嗅著，只覺得甜意都沁到了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