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禮者世俗所為，真者故受於天（上）
真實的李瑈，步蘅其實沒有真正地去了解過。
初遇時的梨花林，她以為他是個忘恩負義、見死不救之人，後來又發現有些不對；
雖然曾為他畫扇，卻是奉皇上之命，並非出於本心，最後畫成的東西，也是給檀彥之看的；
她雖當眾誇讚他，還在馬球場上為他處理傷口，卻都另有目的……
其實一想到李瑈，步蘅腦海出現的全是檀彥之。
檀彥之……想到他，步蘅不由得一怔：好些天不見，他人呢？清心閣說過的話，還作數嗎？
然而知秋卻對李瑈有極好的印象，輕撫著額頭，想了一會兒道：“姐……你說，盛王若是成了皇帝，會怎樣？”
步蘅從未考慮過與皇位有關的事，乍然聽他說起，心頭一陣詫異。“你說什麼？”步蘅問。
知秋雙目烔烔，道：“我希望，皇位上的是盛王！”
“為什麼是他？”
“他不信面相之說，即便有一天知道了我們是龍鳳胎，也應該不會怎樣吧……”知秋道，“況且，他一直在幫咱們！”
步蘅卻苦笑著將頭搖了搖，道：“你又瞭解他多少，他萬一在乎呢？”
知秋亦想了想，驚得一拍欄杆。他方才在欄杆上的幾下重擊，手上破了幾個口子，這一拍之上便痛得輕“咦”一聲，甩著手道：“我不該這樣！無論如何也不能自己的心願，寄託在他人身上！”
步蘅有些不解，便問：“你這是有什麼打算嗎？”
知秋鄭重地道：“不錯。這次回來的時間不長，卻兩度處在生死邊緣。馬球場上，還有這一次！我一直以為，學好武功就可以保護你，保護流芳……經歷過這些，我才知道並不是這樣，縱使我武功再高，也不及上面那些人的幾句話！”
步蘅道：“所以你希望上面那位，是能為我們說話的人？”
“本來是這樣想，可是這樣很不可靠！假手於人，哪裡及得上自己親自動手！”
聽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語，步蘅卻覺得好笑，凝視著他問：“你莫不是想自己當皇帝吧？”
沒想到，知秋滿面堅定地道：“有何不可？”因為是在姐姐面前，他並不掩飾自己大膽而天真的想法。
步蘅吃了一驚，道：“知秋！你可知你這個想法有多危險……”
知秋扶著她的雙肩，一字一句地道：“如果皇位上的那個人不會危機我們，我自然不會怎樣！可是如果危機到了，那我便取而代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些話傳到步蘅腦中，摻和著驚訝，交織成一片嗡聲。步蘅如立鐘下，被敲鐘的巨響，和空氣裡隨之而來的震顫驚得久久回不過神來。
許久，她才又看清他年輕的臉龐，目光明亮炙熱的眼睛，脣角一牽，苦澀而無奈地一笑，搖搖頭道：“第一個喊出這話的人，可敬又可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問得多可笑啊！王侯之子一出生，自然就註定他會是金枝玉葉；農夫商賈之子一出生，也已然註定他不可能會比金枝玉葉更金貴……”
“可你也說他們‘可敬’？”
步蘅沉沉點頭，緩緩道：“是啊……自古以來，人人都已認定的事情！他們居然懷疑，而且還做了……敢於改天換日，移山倒海，這可真了不起！”
知秋微笑著問：“那如果是我，你會覺得我了不起嗎？”
步蘅仰頭凝視著他，笑靨淺淺，溫柔而肯定地道：“你即便什麼不做，我都覺得你很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