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難為雨暮雲朝，又是韶光過了（下）
既然並非致命傷，憑楊思誨超凡脫俗的武功，還有李玹的悉心照料，他為何還奄奄一息！
流芳詫異地道：“如果是這樣，以你的功力，何致於此？”
楊思誨閉著眼睛蓄養精神，以確保自己能夠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許久，他睜開眼睛道：“流芳姑娘……單論劍法，我是不如你的……可是要論內功，你遠不如我。那天你我比武，我有意相讓……”
流芳眉頭一皺，立刻道：“我知道你讓我，可是我並沒有領情，重新比過了！你一直以內力抵擋，到了後面內力消耗殆盡，自然就不是我的對手了。”這正是她那天比武所用的戰術。
楊思誨搖頭苦笑道：“我依舊讓你……流芳姑娘，只要你歡喜，我自然有法子不露痕跡地輸給你……”
流芳聽說，眼圈不由得紅了，哀聲道：“歡喜……懷秀哥一死，我還歡喜什麼？”
她紅顏如花，淚落如雨，聲音哀泣，實在動人心扉！可是不久之前，她的動人之處，卻是甜美無邪的笑容。
只是一夜之間，她仍舊十六歲，然而一切都變了……
楊思誨於垂死之際看到這一幕，早把恨與醋意全然摒棄，只覺得欣慰，為這一生能遇到她……
他繼續道：“那時你一劍刺來，以我的內力其實可以……可以抵擋的，可就在那時，我覺得身上一涼，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登時……內力外洩，一發不可收拾……”
“你是說，你是因為這樣，才沒能抵得過我的劍？可是誰會這樣做！”流芳氣得俏臉通紅，立刻道，“我沒有請幫手……我姐和我哥都不可能這樣做！”
見她生氣了，楊思誨急了起來，臉上泛著不健康的潮紅，急切地道：“不是他們……我知道不是……你聽我說！”說到這裡，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虛弱地閉上眼睛，沒了一點聲息。
流芳驚訝地瞪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幾乎就認為他已死了，才見他眼睫一顫，睜開了眼睛。
他方才只是昏了過去，再度睜開眼睛時，目光是從未有過清明，一看到流芳便又道：“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流芳見他臉白得好似透時一般，於心不忍，便道：“我不生氣了，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楊思誨放下心來，便繼續道：“外傷好治，可是我因為那個暗中射來的暗器中了毒，心脈總是被一股力量牽引著，隨時要停止的樣子。可怕的事情是……無論太醫怎麼驗，也驗不出我中毒的跡象，更別談是什麼毒了……若不是我還能以內力抵抗，哪裡能扛到現在……見到你呢！”
流芳聽得糊塗了，抱著雙臂，半垂著頭，雖然不情願，但因為他是一個將死之人，也就沒有計較。
楊思誨繼續道：“所以我想到了裴懷秀……”
流芳眼睫一動，怔怔地盯著他。
楊思誨頓了一下，又道：“我打的那一掌，的確不算輕，但是並非存心要他死。將心比心，我覺得他至少能撐到……再看你一眼……如果他像我一樣喜歡你……況且，我聽說，你姐姐他們一直在救他，居然沒有救活……”
流芳氣得混身發顫，蹲到床邊，眼蓄恨意，凝視著他道：“你說什麼？你沒想讓他死？可是你之前寫了一封信要挾我，說如果我不去見你，你就會殺一個又一個人！懷秀被你殺了，你卻說，你沒想讓他死！”
她又生氣了，面對著楊思誨，她不是在生氣，就是在悲傷。她依舊很美，悲傷甚至讓她更加動人，悽入肝脾，哀感頑豔……可是那些明麗的時光，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