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蛾眉絕怨曠,瑤臺掩巧笑(下)
雖然太華公主不過在這裡住了幾天,到了時候仍舊選了附馬,但有了她這個先例,這個地方倒真成了公子們躲避和親、鬥爭的洞天福地,每一朝總有那麼一兩個公主會在這裡住一陣子。
現在,它屬於長樂公主李雨灩。
她著一襲雪白色的寬大道袍,跪坐在那裡,衣襬堆積如雲,一頭青絲只用一枝雲意白玉長簪挽起,腕中一隻綠玉鐲,別無珠飾。
素手纖纖拿著竹繃,上面緊繃著的素錦上繡著兩點鮮豔的顏色,還看不出形態。她停住不繡,正認真地望著身旁的女子。
她身旁坐著的是唐婉貞,衣衫亦是清爽,只發上簪著一對樹形金簪,透著股華貴之氣。她手上拿的繃子上已繡好大半,纏枝的花朵,鮮豔蓬勃。
除她們之外,堂中還有一人,那便是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出神的李珝。
他發一陣呆,正欲回去看她們繡花,卻見一個守著大門的女冠走了進來,跟立在天井裡的石清泉和沈翎說了句什麼。
沈翎便向大門口走去,過一會兒又折回來,拉著清泉快步向這邊走,頗為緊張的樣子。
李珝見狀,便走到門口等著,待兩人走近,便立刻問:“怎麼了?”
清泉向他抱一下拳,卻仰頭向堂內道:“小姨,葉師叔來了!”
婉貞詫異地抬起頭問:“你哪一個葉師叔?”
“兩個都來了。”
李珝猛地還沒明白過來清泉的“葉師叔”是誰,沈翎便解釋道:“葉步蘅、葉知秋姐弟。”
“他們怎麼會來……”眾人無不詫異,卻都另有所思。
李珝想到的是那天在葉府門口,步蘅冰冷的態度;雨灩想的則是檀彥之;婉貞卻在疑心是自己與壽王姐弟來往的事被知道了!
因此,遲疑片刻,婉貞才想到放下手中的繡活。喚了清泉一聲,兩人一道走到屏風之後。
雨灩則朝婉貞丟下的活計上看了一眼,喚聲:“翎兒……”沈翎會意,便走過去拿了起來,彷彿方才一直是她坐在這裡繡花。
雨灩又從袖中取出白綾面幕,一邊繫著,一邊道:“珝兒,你心上人來了,你要見嗎?”
李珝心慌意亂,對天井裡站著的女冠說:“請他們進來……”女冠應聲離去。
李珝原地站了一會兒,待看到大門口那裡有人影一閃,卻覺一隻手不知從哪裡突然伸來,一下子將抓住他的心,握得死死的。
他窒息了一下,難以忍受,立刻轉身,亦閃身到屏風之後。
雨灩美目一轉,望著弟弟逃之夭夭的樣子,又心疼無奈,又哭笑不得。
片刻之後,便見葉知秋走了進來,蟹青色輕衫被他那修長的身形穿得飄飄欲仙,長眉鳳目間的清冷傲氣,脣角的倔強笑意,一如在箕縣見過的那個少年。
精緻華貴的雲紋金束髮,手上輕輕揮動,顯得儒雅翩翩的摺扇,還有眉間那一道暗紫色傷疤,又是全新的他。
還有在他身後跟著的葉步蘅,居然也用白綾遮面,這是在打什麼主意?
雨灩猶是不解,翎兒倒是一如往常,放下手中的繡活,款款迎上去,向兩人一福道:“不知兩位高姓大名,來到此處,所為何事?”
步蘅不語,知秋拱手還禮道:“在下姓葉,聽聞靈虛道長居於此處,特來求見!還請姑娘通傳一聲。”
翎兒一笑道:“靈虛道長雖在觀中,是否能見,卻需得問過我家公主的意思。”說著,向裡面一望。
姐弟兩人便上前兩步,提起衣襟正欲下跪,雨灩卻將手一舉道:“不必了,我既在道觀之中,就只是一名女冠,無需如此大禮。”說話之間,也已放下手中的繡活,美眸流傳,瀲灩生波,將兩人又一番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