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檀郎唱春恨,淑女閒奏樂(上)
檀彥之聽到,面上一窘道:“可惜晚輩並不會唱什麼歌。”
“毗犀人沒有一個不會唱的,我去過那裡的。”道善說著,面上露出一絲笑,彷彿在說,你騙不了我!
步蘅雖不解父親為何突然想聽檀彥之唱歌,但她對父親的話從不違背,也不希望別人違背。這時便又同情又抱歉地望檀彥之一眼,檀彥之包容地一笑,不再說什麼。
“先吃飯。”道善道。
步蘅便先將箏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令趙虎和孫榮也一起坐下。兩個人本不願跟檀彥之同桌吃飯,但無奈大小姐發話,只好坐下。
吃完了飯,將桌子收拾了,時辰亦尚早。店裡早起的人多半是為趕路,還有一些吃早點的,大都去外面吃了。因此飯廳裡除了他們這一桌人,也就一個小二哥,一對夫妻對坐著用餐。
道善將箏在桌面上放好,擦一擦琴絃道:“我去那裡時,恍惚間聽到一個姑娘唱了首歌,調子讓我哼我也哼不出。哦,自然是用毗犀語唱的,譯成漢話,意思差不多就是——春色媚,風兒吹到屋簷下,柳花如灑……你可知這首?”
檀彥之一笑道:“這首歌興起於毗犀的一個地方,女子在春天唱的,因為詞曲都很優美,便傳揚開了。但是,也只有女子唱……”說著一臉上為難的神色,瞥了眾人一眼。
趙虎、孫榮還有步蘅都裝作沒看到,低下頭暗暗發笑,倒想看看他這個身材奇高,玉雕一般的冷峻男子,如何去唱一首女子的歌。
人年紀一大便有一項好處,眼睛想不好便可以不好,想糊塗就糊塗,想不通情達理就可以不通情達理。
道善因此就沒有看到檀彥之臉上的為難,也不理解他話裡的意思,除錯著琴絃道:“你隨便唱唱,把調子唱出來就行了。”
檀彥之沒有辦法,只得清兩下嗓子,張口要唱時還是覺得彆扭,就低下頭一笑。過一會兒,他又清兩下嗓子,坐了下來,一手扶在桌面上,瞥眾人一眼,自己倒先笑了出來。
趙虎悶聲道:“您倒是唱啊!”
孫榮道:“我們不看你,你唱吧……”說著,將身子一轉,背對著他。
檀彥之低著頭,向道善點一下頭,將身子轉向窗子,仍然坐著,這才唱了起來。
那清溪沉沙一般的嗓音,一開口果然不凡,悠揚緩慢的節奏,一點點升了上去。
趙虎本來高抬著頭,低垂著眼,一臉看笑話的樣子望著檀彥。一聽他開嗓,雖然聽不懂唱的詞,卻也不禁擺正了臉,伸手拍拍孫榮瘦削的肩膀,示意他轉過頭來細聽。
於是眾人隨著檀彥之的歌聲,看到柳樹吐翠,翠色漸漸變濃,成了新鮮的綠,柳村一個晃動,柳絮飛散,隨之幾隻黃鸝飛出,飛向碧藍色的高空……
道善便合著他唱出來的調子,彈起箏來,音色清麗,和著歌聲,更覺優美。連一旁吃飯的那對夫妻,還有櫃檯後的小二哥都聽住了。
步蘅只覺得在哪裡聽過這首歌,卻又全然憶不起來,只是聽得如痴如醉。在心底,將整首歌譯出來,完整的詞是這樣的:
春色媚,春風吹到屋簷下,梨花入簾內。柳花如灑,池塘清淺,照影成雙。可惜東風,令恨與閒花俱謝。相思難道,偷理綃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