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芳草遍阡陌，群鳥入松林（上）
方才說找她，本是檀彥之一時情不自禁，將實情說了出來。
現在聽她追問，臉上略一滯，便道：“因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你。”
步蘅停下步子，端望著他問：“那個問題盛王已經問過了。”
檀彥之便裝作不知情，“是嗎……我竟不知道。”
步蘅明知他在說謊，便抿嘴一笑道：“他問我的生辰八字。”
“是嗎……”檀彥之淡淡地道。
步蘅便又問：“你為什麼要問我的生辰八字？”
檀彥之暗自吸一口氣，無奈一笑，望她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見他不語，步蘅便道：“檀彥之……”
他不想她再問下去，便直接道：“天色不早了，再晚一會兒城門便要關了，我們快回去吧！”說罷施展輕功，向著城門而去。
突然間，他就又變得冷冰冰的，步蘅猝不及防，只得連忙跟上。
一路來到城門前，檀彥之突然停下步子，從袖中取出眼罩。
步蘅看到，便道：“你要戴它？”
檀彥之道：“城裡人多，我就這麼進去，要嚇壞他們的。”
步蘅立刻道：“怎麼會呢！”
檀彥之苦澀一笑，道：“那位蘇姑娘看到我真容時的神情，不就是個例子？”說著，便要將眼罩戴上。
蘇沁心那時說：你是人是鬼……
檀彥之憑什麼要受這份異樣的目光！
步蘅心裡一個衝動，就伸出手抓住他抬起的手道：“不要戴！你的眼睛……很好看！”
檀彥之望著她，目光溫柔如水，與天地間的琥珀色光融為一體。許久許久，他才道：“……只有你這樣說……”
只有她嗎？好像是這樣，就連流芳也因他的相貌稱他為“妖怪”。世人總是排斥那些與眾不同的，視之為異類。
她不希望他戴，是覺得他那樣太委屈。可是他若不戴，走到縣城裡，被人以看怪物一樣的目光看著他，委屈的也還是他。
她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半晌了才道：“天色也暗了，誰能看到呢……”
“到客棧裡，會見到令尊的吧！嚇到他老人家……”
“我爹爹才不會被嚇到！你不要戴了。”
檀彥之見她堅持，便將眼罩收了起來，道：“好吧。”
兩人來到街上，街上的人並不多，但幾乎每一個看到檀彥之都免不了要回一下頭。檀彥之混身不自在，垂著頭道：“我還是應該把眼罩戴上的。”
步蘅笑道：“這個時候，和你的距離若不是像我這樣近，是看不清你眼睛的。他們看你，應該只是看你長得好看。”她說這些話時，倒是坦坦蕩蕩，而一說完，才又覺得自己的話太大膽些，因此將頭一垂，只覺兩頰滾燙。
檀彥之怔了一下道：“若論好看，天下沒有哪個男子會比得過六爺吧……”
步蘅抬起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對他的話不以為然，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一笑。
快到松年客棧時，步蘅又犯起愁來。
客棧已點上了燈，門敞開著，步蘅看到她父親正背對門口正坐在吃飯。她躊躇著走了進去，剛要開口喚他，道善卻聽到聲音轉過身，看到她便道：“你怎麼這會兒才回來，這隻灰鳥捎了信來。”他說著將手抬起，手上擎著一隻灰色的小鳥，正是平日裡跟在知秋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