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水域已經是混亂一片,在被告知了我其實是月凡女神的轉世之後,我也混亂了。但是同樣被告知了是玄祁上神轉世的浥城跟我比起來就淡定的多了,我知道他是天地山莊長大的,從小見過的世面就比我多,這樣想想心裡也就安穩一點了,倒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丟面子的了。
在眾人的支援下,我跟浥城攜手踏出了東海水域,清冽的海水滑過身體,搖晃的水藻似乎在跟我說著什麼,看著這一切,總覺的他們都是在跟我告別,好像我就是前去赴死的一般,心猛地一凜。
相比較我們幾日來的變化,上官慕雲顯然要誇張的多,我幾乎已經不大能認出他來,原本熟悉的模樣,連最後一絲親切的感覺也全然沒有了,原本褐色的瞳孔佈滿了藍色的幽光,黑白交錯的髮絲完全散開,身上穿的幻彩琉璃很是晃眼,面目之間已經全然不像從前。
浥城鬆開我的手緩緩上前,拱了拱手:“義父。”
上官慕雲之於浥城的情義我是知曉的,從小便是上官慕雲撫育他長大,可謂是比生身父母還要恩重如山,現在卻要兵戎相見,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他都沒有說什麼,但是我心裡都明白,著實是為難了他。
藍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上官慕雲看了浥城一看又看了我一眼,隨即放聲大笑道:“御天齊竟是叫你們兩個來對付我嗎?他還真是捨得,剛認的閨女就拿來送命,還想用我已收**出來的人來對抗我?簡直是笑話。”
浥城皺了皺眉頭,表情說不出的怕人:“剛剛那聲是我最後一次喚你一聲義父,養育之情實在是無以為報,但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既然走上了這條路,那邊是註定了我們要成為敵人,今日一戰,不論生死,我秦浥城都不會有任何的怨言。”說完那一番話,回頭看了看我。
倒不是我怕死,只是覺得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我想要跟浥城一起天長地久,越是這個關頭就愈發的氣了貪慾,人就是沒有辦法得到滿足,我上前去執起浥城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掌心細細的繭摩挲著我的指尖,溫熱的觸感一下子變竄到了我的四肢百骸,此刻多麼的不捨,就這般深深地望著他再難移開,若是能這麼一直下去該多好。
我覺得其實或許我不該這麼消極,上官慕雲是被藍魔上身了,換句話說他只是藍魔的高仿品,我跟浥城是月凡女神和玄祁上神的轉世,雖然不是原版但是也是翻新貨,翻新的怎麼也比高仿的要正宗一點吧,更何況當年藍魔也不是月凡女神跟玄祁上神的對手,過了這麼多年也應該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才是,但是實際上卻是我想多了。
上官慕雲一出手我就感覺到我們絕對不是他的敵手,我在想或許我們還有什麼潛在的能量沒有激發出來,一般情況下,想要激發出潛在的能量勢必要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越是生死攸關的時刻越能將潛力激發出來,而此刻我們便是在險境之中,但是最要還沒有到威脅生命的那一刻,其實這也是遲早的,左右我惡魔也是打不過上官慕雲的,所以我幾次不還手將自己實實在在的瞬間置身於險境,閉上眼等待浥城驚呼:“啊,阿梨,你怎麼會全身發光,連上官慕雲都被你的光束給彈走了。”然後上官慕雲心有不甘的負傷飛了老遠:“我還會回來的!”但是每次睜開眼看到的都是浥城在奮力的保護我,他還真是一點也沒有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
從一開始我們便落在了下風,能一直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已經站了一排人,我略微掃了一眼便看到了爹爹跟巫雲仙翁還有林玉跟阿洛他們,瞬間有一絲的心慌,這麼多人的生命都寄予在我跟浥城的身上,我當真就準備帶他們一起共赴黃泉嗎?還是奮力一戰,就像浥城所說的無論生死。
一邊打還一邊費腦袋的想這些,果然身後傳來爹爹的大呼聲:“阿梨,專心點!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御天齊,你還真打算用他們兩個來對付我?你覺得他們可以?”上官慕雲有事一陣大笑,誠然,我們的確不是他的對手,想要打敗他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或者說,也許我那招將自己置身險境是可行的,不然我們也還是可以試試的。
眼神交流,浥城皺著眉頭極度不贊成我的想法,看在他是老大的份上我勉強應了他,不在思索剛剛的問題。但是其實我一直深深地覺得我剛剛的建議很具有建設性,最終也證實了果真是具有建設性的,倒不是我遇到了什麼危險,而是我眼睜睜的看著浥城被上官慕雲的魔爪按住了,剎那間心裡不知道怎麼搞的便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力量似破繭之蝶,脫蛹而出,一瞬間傾盡全身,整個人有重新活過之感,恍惚間似乎聽到下面有人在說:“太好了,月凡女神的靈魂似乎被喚醒了。”下一刻我便靈臺一片清明,彷彿真的活了萬兒八千歲似的,前世今生一起湧現在腦海之中,滄海桑田原來我跟玄祁已經是這般模樣,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展現在我的面前,似幽譚一般的眸子被籠罩了一片霧氣,依舊是一身黑衣,沒有想到幾千年之後我還能再度醒來,看到同生共死的良人。
白衣翩躚,梨花飛舞,這便是我一直賴以生存的梨花,若不是梨花性潔,跟我的元神一般至陰,只怕是我也存留不下這麼久,只是玄祁他?目光凝視著那頎長的身影,繞是身受重傷也不改往日的風姿,啞聲叫了出來:“玄祁?”
黑色的身影似乎一顫,如靈魂出竅一般看向我,眼底一片茫然,似是不識得我一般,長袖舞動,我一邊向藍魔進攻一邊舞出了昔日我為他經常舞的那支天女舞,白影晃動,衣訣搖曳,藍色的幽光混合著白色的身影在天際留下一道震撼人心的場景。
藍魔的力量遠遠超過我的想象,似乎己經到了史上最高,以我一人之力怕是也抵抗不住,就在我全力抵抗之際卻聽見那幾千年不曾聽過的聲音在呢喃道:“梨花冢畔,與卿同眠;生則同襟,死則同穴?”
暮然回首,波光闌珊,古譚深眸,清明似水,在他的眼底似乎看到了我想要的東西,輕輕呼喚:“玄祁?”
黑色的身影迅速的迴轉,似流雲一般飛到我的身邊,一把接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四目相對,彼此都看到了昔日的光景,果真我們還有可以重見之日。
“竟是月凡跟玄祁麼?倒是我低估御天齊了,竟然可以將你們二人找到。”上官慕雲幽幽道,瞬間藍光飛溢,似有什麼充盈了他的周身,他放聲道:“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不再像當初那般羸弱。”
也不管他有任何的言語,我與玄祁心意相通便可戰勝一切,更何況這個是因我們才生存的藍魔,十指相扣,一道白的刺眼的光束自上而下注入到上官慕雲的體內,他不可抑制的掙扎,隨著力道的加深,我與玄祁進一步的逼近了他,可以想象蘊藏了幾千年的靈術,就一個上官慕雲根本是無法抵抗的,還好有玄祁在,否則我一人無法實施這個靈術,看到上官慕雲痛苦的表情我感覺到玄祁身子深深地一顫,現在的這個身體彙集了前世今生的記憶,玄祁自然也是記得上官慕雲這一段的記憶,畢竟曾經是他的義父,可是這個緊要關頭若是他放手,那麼我們兩個都有可能遭到上官慕雲的反撲,到時候是比後果很嚴重,玄祁似乎沒有想到這一點,在我的震驚之中他放低了手上的力道,這是想放上官慕雲一條生路嗎?我還沒來得及細想,便感覺到一陣強大的力道襲入我的全身,在潛意識裡我醉了一個決定,只能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勢必要將上官慕雲體內的藍魔鎮壓住,眼看著最後一絲眼光在我面前湮滅我才漸漸鬆了一口氣,只聽見玄祁一聲大呼:“月凡!”我便再沒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緩緩地睜開了眼,感覺身體一片輕盈,前所未有的輕鬆自由,玄祁滿面淚痕的抱著我,眼底有藏不住的自責與心痛,他定是為我受傷一事痛苦不已,但是我不是醒來了嗎,伸手想要觸控他,卻發現怎麼也觸控不到,甚至都感受不到他抱著我的體溫,張了張嘴叫他的名字,但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站了起來,卻完全跟玄祁懷中抱的女子分離了開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方幻影,我已經死了嗎?
怔然的看著地上的身體,一個身影踉蹌而來,跌跌撞撞的行至我的面前,看著地上的我失魂落魄,這個人正是我的爹爹,御天齊,他半天不能言語,將我的手放在手心捏了又捏,身體一直在顫抖:“我沒有想到最終還是不能保全你,你跟你孃親一樣都是這麼狠心麼?是了,你很像她,都是那麼的倔,我怎麼也留不住你們。”接著又是一陣痛哭。
我不知道怎麼證明我的存在,但是確實已經是孤魂一個,沒有鬼差過來收我,也沒有合適的身體可以讓我寄居,便一直跟著玄祁跟著我的今生,那個叫阿梨的少女。他一直緊緊抱著我的身體,不準任何人來碰,我知道他這是怪自己,怪自己害了我,其實我什麼也不怨。
玄祁抱著我的身體去了梨花冢,便是神女墓所在地地方,幾千年前,是他親手將我的肉身葬在了此處,看到碑上的墓文便知道當時他的心境,只是他沒有去神女墓,只是抱著我在梨花冢上一直安靜的坐著。
“月凡,從前我們一起死去的時候,我便想方設法的活了下來,將你的肉身葬在了此處,期盼著一世潔淨的梨花可以將你儲存完好,這樣我便安心的尋找下一個精元的寄託處,神澤山降世的浥城便是我最好的選擇,雖然不記得過往,但是我還是闖入了梨花仙境,見到了你。”玄祁低頭看著我,臉上有遮不住的溫柔。
我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白衣的裙角粘在地上也沒有一點汙痕,這般看著他懷裡抱著一個女子,倒叫我心裡不怎麼舒服,雖然這個女子便是我自己,我竟是有這麼大醋味麼?呆呆的看著他們,也不知怎的就覺得累了,想要偎依在他的肩頭,輕輕的倒下,卻什麼也沒有靠上,直直的倒在了地上,頭一回,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眼睜睜的看著他卻什麼也不能做,甚至他不能聽見我的聲音。
沒有多久,我便感覺到有人闖進了梨花冢,還不是一個兩個,玄祁依舊不聞不問,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那模樣似乎已經超脫凡事隨著懷中雙目緊閉的女子一道去了一般。
抬頭望
去,是爹爹他們趕來了,除了林玉他們還有云姨也來了,倒是好久沒有看到雲姨了,自雲姨身後一道身影快如閃電一般急速的飛至玄祁身邊,直愣愣的看著他懷中的女子,輕顫道:“阿梨?”
眼眶之中似乎醞釀出了淚意,但是怎麼也滑落不下,伸手摸了摸卻什麼也沒有,我竟連流淚的資格也沒有了麼?是姑姑,許久不見,她似乎老了一點。
姑姑似乎想要做什麼,但是玄祁一直抱著我一動不動,就玄祁現在的身份,如果他不願意沒有人可以左右他,姑姑呆呆的看著玄祁道:“你是玄祁上神?命運竟是這般嗎?”
玄祁沒有回答。
姑姑醞釀了片刻道:“小仙先前多有得罪,但是阿梨她不能再耽擱了,我們還有救她的辦法,還請玄祁上神配合一下。”
玄祁這才緩緩地抬頭看向姑姑,一雙眸子漸漸地恢復了以往的清明,看的姑姑一怔,這樣的眸子的確叫人有點敬佩,原先我也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似乎只有玄祁才有這般的眼神。
姑姑說,阿梨是月凡女神的事情她一早便知道,這是歷代培育梨女的姑姑所必須知道的事情,在這一代會有一個叫阿梨的梨女,他的生命裡醞釀著月凡女神的精元。
姑姑說,唯今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救阿梨,月凡女神因梨花而重生,梨花之於她可謂是至關重要,像月凡女神這樣的上神,鬼差是不敢接受她的靈魂的,至今肯定還在外漂泊,或許就在我們的身邊,不過,我確實是在你們的身邊。
姑姑繼續說,我們現在只有用梨魄將月凡女神的精元聚攏起來,而現在也只有梨魄可以聚集她的精元,然後將之放在梨花冢中神女墓的月凡女神本尊的身體內,方可以復活。
最後姑姑看著玄祁艱難道:“只是復活之後便是一個全新的人,前程往事便忘記的一乾二淨,不管是關於月凡女神還是阿梨,都不再記得。”
玄祁震驚的看著姑姑,又看了看懷中的女子慘白的容顏,最後覺得也只有此法可行,便將我放了下來。
一切正如姑姑所說的那樣在一步一步的進行著,幻影一片的我,在看到兩隻梨花簪相聚在一起的時候,似乎有什麼將我牽扯了過去,整個人便被吸附到了小小的梨花簪裡面,姑姑拿著散發著瑩潤光澤的梨花簪,滿意的笑了。
一行人跟著姑姑的步伐來到了神女墓前,玄祁懷中依舊抱著我已經冷卻的肉身,金色的大字閃著光,但是也不及下面一排小字來的吸引人,姑姑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神女墓,大家也跟了進去。
忽明忽暗的光線跟前兩次來的時候見到的一模一樣,最裡面的水晶冰棺裡面依舊躺著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容顏跟玄祁懷中的一模一樣,包括見過一次的林玉在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姑姑將梨花簪放在冰棺上面,啟動幻術將二者連為一體,恍惚間只覺得又有一股什麼力量將我拉進了一副軀殼之中,應該就是進入到我原本的體內了,接下來便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了。
睫毛撲閃撲閃,睜開眼的一剎那便看到了很多人,真的是很多人,都一瞬不瞬的看著我,不過我只看到了一個長得煞為好看的男子,一雙好似清潭一般的眸子充滿笑意的看著我,一汪清泉只倒映出了一個同他一樣好看的姑娘,我想那個姑娘可能是我。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大家都叫我阿梨,這個擁有好看的眉目,俊秀的容顏的男子卻叫我月凡,我喜歡阿梨這個名字,但是我更喜歡聽他叫我月凡,他叫的很溫柔,幾乎要將我融化,我覺得這個男子很可能已經喜歡上我了,我看過自己的樣貌,的確很好看,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他看我一眼便一見鍾情,他說,我們很早便認識了,早在幾千年之前,但是我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我曾經一度覺得他是在說謊,因為我風華正茂,怎麼看也不像是活了萬兒八千歲的老妖怪的樣子,但是見證到自己居然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本事之後,我完全相信了他的話。
在我醒來的期間,他便一直守在我的身邊,最後他帶我去了一個叫梨花仙境的地方,他說這是我的家,以後便一直住在這裡,我沒有歡喜也沒有說話,雖然第一眼看到這裡便喜歡上這裡,但是那個叫林玉的姑娘告訴我說,要是你喜歡上一個男的,便不要那麼容易就讓他知道,那麼我喜歡上這個地方也不能這麼快就讓他知道。
有一日玄祁過來找我:“我最近看了好多書。”
我愣了愣:“我知道。”
“書上介紹了很多關於一起修煉的事情,據說對於年輕男女大有裨益。”
“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這樣很好,你介不介意跟我一起修煉?”
“……”
“從前我們一起修煉過的,你不記得了麼?”
我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還是你主動的,你果然不記得了,但是你真的不要看看這些書嗎?”
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既然從前還是我主動的,那麼此刻我是不是也應該主動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