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動派宣傳了幾個月,說民主黨派要暴動,要勾結地方勢力奪取政權。先前說五月間要暴動;五月間沒有人暴動;又說七月間要奪取政權。同時也不斷傳說省政府要改組的話。配合著這些宣傳而來的行動,是六月初的突然大搜查。前六十軍軍長安恩甫,前憲兵司令祿國藩,現任一八二師參謀長(駐東北)甘藝等家宅及雲貴監察使署,皆被雲南警備總部派兵搜查,斷絕交通,勢極嚴重。這大搜查,與一八四師(前雲南軍隊)師長潘朔端等在東北宣佈脫離中央,反對內戰似有關聯;但當時昆明人則莫測其所由來。同時數家書店亦搜查歷數小時之久,皆未查出違法證據。然從此風聲鶴唳,人人總感覺驚慌。
此時還夾雜著出了一件事。那就是陸軍第二十四師(師長龍繩祖)奉命遠征,調出雲南;未及開拔,士兵就已逃散了。該師重要軍官數人曾被捕。這自不能算一件小事,頗以增加各方的不安。
接著傳來了潘朔端部改稱“民主同盟軍”,並電民盟中央致敬,願作後盾的訊息。其實彼此素無往來,事前毫不接頭。自經民盟發言人正式宣告潘部與民盟無任何關係後,在大局上亦就不發生什麼影響。但此訊息一到昆明,若干民主人與若干青年名列黑名單之說因此卻愈熾。後面我們列舉許多李聞案發生前的情形,就是在此期間的事,請參看。
民盟滇支部同人,鑑於謠言猛熾,局勢險惡,乃不得不向各界公開表明民盟的立場主張及態度。於是有三次招待會之舉行,地點在商務酒店,出面者為滇支部負責人潘光旦、聞一多、楚圖南、李公樸、馮素陶、費孝通、潘大逵七人。第一次在六月二十六日,招待黨政軍各機關首長。第二次在二十八日,招待地方社會賢達及文化界、教育界人士。第三次在二十九日,招待新聞界。主要在闡明民盟所持“和平建國,民主團結”的主旨。民盟只從和平方式爭取民主,並非暴力革命的團體。暗殺暴動不是我們所作的事,而是我們所反對的事。經反覆說明,頗得各方所瞭解及好感。然仍遭受特務的攪擾威脅,第一次散會時,來賓簽名簿突被警備部之特務搶去,經多人追趕,該特務跳入河中,泅水逃走,被擋獲後猶堅不肯將搶去之名冊交還。第二次招待會後,商務酒店接有特務化名恐嚇信,說如該酒店敢再租會場給亂黨李公樸等開會,即將該酒店經理暗殺云云。因此第三次招待會,只好臨時改在冠生園舉行。還有在省政府任要職之某CC分子,且親自勸阻工商界人士勿赴民盟之招待會,說民盟又要發動運動,大家不要去上當。
這裡所說的發動運動,大約指當時昆明同志們與滇中各界人士發起呼籲和平的萬人簽名運動。因為這時(六月二十七八日)正是東北休戰即將期滿,人人都怕大局破裂。所以草有一通電,致蔣主席及毛澤東先生,徵求大家簽名。這個通電簽名的人,空前之多,方面亦廣。從護國元勳、紳耆名流、企業鉅子、禪林長老,到青年、學生、婦女、店員、老闆都來簽名,原非民盟包辦。當時國民黨的民主派朋友,對這呼籲同具熱忱的。可見厭惡內戰,祈求和平,人同此心。乃那些別有使命的人,則連這種和平的呼籲都不肯讓它從人民口裡透出來,甚恐怕同盟在集會中間擴大它。實則招待會除了介紹同盟的歷史、主張、立場外,並不涉及其他活動。當時曾有人提出反對國民身份證及援助昆市教師改善待遇保障職業等問題,主席潘光旦先生說:這些意見我們完全同意,最近在我們的刊物上曾發表明確的主張,予以堅決的支援,希望大家都來贊助它;但今天的招待會不擬討論這些問題。
此後我們滇支部各負責人,皆被特務監視其行動,以迄暗殺發生後猶不已。這些事只有局中人感覺親切,心內明白,遠在外方的人,哪裡知道呢?
全國政治空氣,原是整個的,任何一角落莫不息息相關。我們講說昆明,不要忘記東北的戰爭,尤其不要忽略首都的兩黨談判。東北無端地來一個電報(潘朔端改稱民主同盟軍),就促使昆明特務加緊了他的動作。而六月卅日休戰期滿,談判無成,尤為大局關鍵,各方視線莫不繫屬於此。一篇可戰可和的模稜文告,發表後,又期待著五人會談(蔣主席指定陳誠、邵力子、王世傑與中共周、董會談)。會談幾次,毫無結果,局面全僵。於是蔣主席就上廬山,蘇北戰事就大作,而昆明的李聞案亦就恰恰發生在其前後了——李案在蔣主席上廬山前,聞案在蔣主席上廬山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