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觀審,只是遠坐旁聽而已。然而我們亦決定參加,以觀究竟。十三日夜間收到他們請觀審的公函,十四即作復,告以我們不同意這種審理,但承邀觀審,我們同馮素陶先生三人應邀前往,藉資調查。同時提出聞立鶴為當時在場受傷未死之人,對於行凶者必有印象,請設法擔架到庭辨認。晚上十點鐘,張祕書接到顧總司令電話約他去見。次早,張告我說,顧公囑他轉告兩點:梁、週二位觀審已足,馮先生不必參加了;聞立鶴出庭亦可無須,假如法官認為必要時再說好了。
觀審時張祕書亦陪同前往,遇參謀長冷欣出出入入,張羅一切,觀審畢,步出法庭,張祕書告我冷參謀長對他說,軍法處曾派人去醫院看聞立鶴能否出庭。但醫院出具證明書,說他傷未好,不能出庭。這可見假如我們不提,則這手續亦許都不做。
觀審的人,初時還有二十三四人,午後更少。這都是應邀而來。邀而不來是可以的,沒有邀而自來則不行。即如新聞記者,除被指定的中央社兩人外,亦一概不準入內。《大公報》派來昆明的高學逵君向我們述說他碰釘情形甚詳。所有這些,以及審訊中的一些漏洞,我們另有批評見後。
十五日觀審既畢,當下作函送達顧總司令,說我們認為疑竇頗多,難為信讞,請他不要定案。次日又向他函索當時審訊記錄,請抄一份給我們。數日無復。十九日他又請我吃飯,飯罷又偕入別室談話。我問他:十五日上下午的審問,看去似已審完;但當時既不宣判,而且幾天來還不見下文,是不是還要再審呢?顧遲遲對答不出,末後低聲說:我作不得主。審訊記錄雖當庭宣讀,而仍不能馬上給我們一份,似即在此。
在這以後,廿二日,我們就攜帶全部調查材料東返了。
二、李聞案發生的背景
李聞案發生後,一般人總要問凶手是誰的問題。即我們這些人,亦難免有此問。可是你一到了昆明,就不這樣了。還有,外間亦嘗懷疑:如說政治暗殺,為什麼要單在昆明,並單殺李、聞呢?可是你一到了昆明,亦就不如此了。這就是因為你遠在外方,只聽到這孤立的一件事;而你到昆明後,便直接接觸那發生本案的背景。這背景,在空間上至少以昆明或雲南為範圍,在時間上至少要從抗戰中的幾年說起。
但我們不可能敘說的太多。我們要以本案為中心,而緊緊環繞這一中心來說。那我們來說“民主運動在雲南”或“民主同盟在雲南”。
民主運動不等於民主同盟,但他們是有聯帶關係的。過去國內的民主運動,在雲南最熱鬧,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民主同盟的組織,發起於抗戰中;在抗戰的幾個省份內,雲南省支部是比較最強大最活潑。為什麼如此?大約有兩層可說:一層是有好幾個大學聚在昆明(其中特別是西南聯大),而這幾個大學恰又為代表國民黨掌握教育大權的二陳派勢力所不及。放眼一看,各大學校長,各教育廳長,能出乎他們勢力圈的有幾?然而輪到西南聯大和雲南教育廳,他卻不行了。於是自由民主的空氣,就在這大群先生們學生們中間培養髮揚起來。
再一層,那就是中央與地方的矛盾,雲南較各省為強。抗戰前,全國一直沒有統一,而抗戰則給予中央申張其力量到各地方的機會。然而在以龍志舟執政的雲南這地方,比較根基強固,卻勢不可侮。於是形成了深刻有力的矛盾。就在這矛盾中間,民主運動和民主同盟得其機會。
民主同盟既在有利條件中長大起來;而民盟政治影響的擴大,亦自必促進這些矛盾的發展。就是從地方與中央的矛盾發展到民主與獨裁的矛盾。
明白後一層道理,民主同盟與地方勢力彼此間自有些不期而然地配合,乃至不期而然地互相聯帶的地方,而同遭中央反動派之忌。在這一連串鬥爭中,我們既曾予反動派以打擊,當然反動派決心要打擊民盟,亦為伺機已久之事。以下簡述其事實之經過,則李聞案的何以發生,不難明白了。
在抗戰後半期,越、緬失守後,中央政府在國防名義下將軍隊大量向雲南開入,以軍事的控制,推進政治、經濟各方面的控制。雲南本是一個貧乏的省份,突然增加了幾十萬大軍的駐防,僅是給養的供給已經使人民喘不過氣來。再加所謂中央軍或中央人員那種比法國人統治越南更為惡劣的殖民作風,更是使雲南的各階層人等都對國民黨或中央由失望到厭惡。農民因此而遭受中央軍整村燒殺,或不堪駐軍擾害而群起反抗者,屢見不鮮,遠之如屏邊,近之如鳳儀,都是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