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派中,對誰的印象最好,他隨口答道:‘費孝通。費孝通這個人樣樣通,近年來深入農村、工礦,使他更通了。他的名字就有一個通字麼。’他還對另一個臺灣訪問他的人說,‘費孝通是走江南談江南,走江北談江北,希望現在的青年人也能如此。’我聽說以後心裡想,他這樣講,也許是因為我跟他有某些相通的地方吧。再次讀梁先生的書,發現有兩條我和梁先生連結上了;一條是對社群的研究,另一條是對中國文化的態度——反對全盤西化,主張不能脫離中國文化來談文化的變遷,提倡從文化的基礎出發,改造一些不合時宜的傳統做法,來適應新的時代潮流。”
[ 書客網 ShuKe.Com ]在遺作《暮年漫談》中,費老講:“在梁先生1953年出事後,覺得他能這樣做很不簡單,很同情他,可是又感到梁先生的做法有點‘傻’。不過從中可以看出這個人很‘厲害’。”文中還講,費老90歲以後想補一補中國傳統文化課,找了陳寅恪、錢穆、梁漱溟三位國學大師的著作來讀,開卷有益,很有收穫,“不僅加深了我對中國文化精神的理解,還加深了我對中西文化比較的研究。以上三位大師都已作古,對於他們,應該說我心儀已久。”
馬寶琛同志對筆者講,上個世紀90年代,他陪費孝通主席出差濟南,一個星期日,費老要他陪同趨車直奔鄒平縣黃山樑先生墓,費老取出事前準備的香,點燃後插在墓前,深深三鞠躬,深情地望著墓和墓碑。濟南與鄒平縣相距可能在一二百里以上,沒有一定感情,八十多歲的費老怎會有此壯舉!他們是神交!
歷史評價遲早公正
其實民盟老年領導人中有不少人在與筆者私下談話中表示出同情和關心梁先生,如馮素陶、葉篤義、李文宜等老人。曾任民盟貴州省委主委的唐弘仁同志,在1991年6月28日《人民政協報》上發表《我所認識的梁漱溟先生》文章,歷數梁先生歷史貢獻後,明確指出,1953年及其後兩次大批判梁漱溟,“說他立場反動,心有惡意,甚至說他是偽君子,一生沒有做過一件好事,這顯然是不公正的。”“不少人都認為從梁老身上看到了中國優秀知識分子所具有的正氣和骨氣。”
在2006年第4期《盟訊》,看到民盟中央常務副主席張梅穎同志在幹部研討班上的講話《薪火相傳不負重託》(摘要),在“道德文章的楷模”一節,講到眾多的民盟前輩作人講良知,講風骨、講操守、講氣節,做學問有水平、有建樹,人品好,學問好,從而形成了人格魅力時,舉例說,“像梁漱溟先生,在李、聞犧牲後,他公開說我隨時準備接受這樣的子彈。即使在全國性的多次批判中,也能堅持真理,堅持獨立地思考問題。”張副主席接著說:“多黨合作能夠經受各種歷史考驗,除了共同的政治主張,民盟前輩的道德文章,人格魅力所產生的感召力,親和力,也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筆者讀了張副主席這段話,很激動。五十多年來,筆者第一次看到民盟中央領導公開談論梁先生,並作出如此高的評價,果不出馮素陶先生1986年向筆者所料:“梁先生得到公正的評估,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梁先生會得到公正評價的!”
梁漱溟先生是個有骨氣、有良知的文化人,虔誠愛國的學者,不能用職業政治家的標準苛求。他之於民盟,民盟之於他,斷了骨頭連著筋,著實扯不斷。
讓我們後來同仁,記住這位可敬的好老人吧。
2006年9月25日
附錄十二社會各界人士哀悼梁漱溟先生輓聯選摘
漱溟先生千古
松柏永勁明月胸襟示範
金石彌堅高風亮節長存
後學袁曉園敬輓
梁漱溟先生千古
善養浩然之氣有學有守
巨集揚中華文化立德立言
後學張岱年敬輓
梁漱溟先生千古
延議天下興亡曠世難逢此諍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