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溟先生是中國共產黨的老朋友,他同情並敬重中國共產黨改造社會的精神和為之進行的努力。思想意識上的分歧並沒有妨礙他在爭取獨立、民主的鬥爭和社會主義建設中成為中國共產黨的朋友。梁先生曾兩次訪問延安,與毛澤東主席等中共中央領導人多次推心置腹地交換意見。全國解放後,他為國家統一和經濟發展的形勢所鼓舞,莊嚴宣佈:“我已經認定跟著共產黨走了。”並對自己的政治主張進行了認真的反思。同時,他以“幫助共產黨認識舊中國”為己任,對解放初期的政治運動提出意見和建議。1974年在“批林批孔”運動中,梁先生反對以非歷史的觀點評價孔子,反對把批判孔子與批判林彪相併提,併為劉少奇、彭德懷同志辯護。當受到圍攻時,他傲然宣稱:“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在“四人幫”猖獗一時,萬馬齊喑的境況下,梁先生不顧個人身處逆境,仗義執言,表現了一位愛國知識分子敢於堅持真理的高尚品格。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梁先生對我們黨撥亂反正,恢復實事求是的優良作風,堅持改革開放的政策十分欣慰。他堅信,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國家是有希望的。
梁漱溟先生是在國內外享有盛譽的學者,是著名的哲學家、教育家。在半個多世紀裡,他發表了大量有影響的著作,主要有:《東西文化及其哲學》、《印度哲學概論》、《鄉村建設論文集》、《中國民族自救運動之最後覺悟》、《鄉村建設理論》、《我的自學小史》、《中國文化要義》等。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梁先生重新活躍於學術舞臺,完成了五十年前著手的《人心與人生》,出版了《我的努力和反省》、《梁漱溟教育論文集》等。他還參與創辦中國文化書院並親自為學員授課、答疑,接待來訪的國際著名學者。梁先生為弘揚民族文化,擴充套件中外文化交流,貢獻了畢生的精力。
(新華社發)
附錄二梁漱溟的最後一次發言
梁漱溟
我從來說中國缺乏宗教,中國人淡於宗教。孔子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說:“未知生,焉知死。”孔子就是注重現實人生。這是孔子的非宗教態度。
有人將儒家稱為儒教,這不對。儒家不是宗教。“子不語怪力亂神。”宗教與此相反,它恰恰要議論“怪力亂神”。孔家的精神全部放在照顧現實生活上,如父慈子孝,如兄友弟恭,都是眼前生活。從前讀書人供奉“天地君親師”,五者並列,“天地”與“君”、“親”、“師”同時供奉。宗教則不能如此。宗教中的“上帝”是“全知全能”,是高於一切,不能與人並列。中國傳統文化的代表——儒家,總是在現實生活中畢恭畢敬於眼前。宗教則畢恭畢敬於“上帝”。故說中國人淡於宗教,中國人遠於宗教。故說中國儒家不同於其它宗教。
在上述情況下,外來宗教乘虛而入。中國所有的偉大宗教均為外來的,天主教、基督教、回教、佛教,無不是外來的。中國也有些零零碎碎的迷信流行於社會,但夠不上宗教。偉大的宗教中國沒有產生過,有則均為外來。中國有的就是倫理。
“上帝”一詞,古書上有,但不重要,而倫理在中國特別重要。倫者偶也,倫理內容的根本精神是“互以對方為重”。這與西方的“個人本位”、“自我中心”不同。“互以對方為重”,是雙方的,不是單方的。此種精神在任何地域,任何情況下均合乎人情,最行得通的。
隨著注重倫理而來的是講“天下太平”。“天下”,無所不包,不分國內國外;講“太平”,而不講“富強”。講“富強”,春秋戰國時有之,但此後均講“天下太平”。“天下”無疆界可言。講“天下太平”,最無毛病,最切實可行。這個精神最偉大,沒有國家,這是人類的理想;人類前途不外乎此。
中國此種傳統精神與現代化不相沖突,它在空間上不分地域,在時間上無論何時,均合情合理。
有人說,發展商品經濟要講“利”,而中國傳統強調“義利之辨”,恥於言“利”,因此是彼此矛盾的。講義與利,義不是空的;利在義中,義包含了“利”的問題。合乎情理的利叫做義,不是完全對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