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行抵沂水之虎巖莊。工作團商請莊長提供給養,莊人慮被敵人發現,囑在莊外山溝內休息進食(紅薯加豆粟煮粥,五百餘人分食),晚七時許起行。
六月十四日,先生從被八路軍誤捕之蘇魯總部之便衣探兵口中,得知于學忠即隱駐在山南之水牛裡。先生先派黃艮庸去水牛裡聯絡,黃返後,先生即與黃等一道到水牛裡訪于學忠,談戰況,並商先生返川之計。
六月廿二日,從頭天晚起至晨十時,共約走了百里之路,行抵坡裡。鄉建院同學陸升訓任八路軍特務團團長,其團部駐此。陸與先生見面,先生講:“患難之後見面,倍覺親切。”下午秦亦文來迎先生,即偕往岱崮與第三政治大隊同人同學會見,甚歡。由於敵人又分兩路而來。於是又轉移,秦亦文派大隊的公竹川與先生同行,照顧先生,並派秦弘同學率武裝小分隊為先生任警衛,先生一行至下午,途中遇雨,雨落愈大,昏暗愈甚,出手不見五指,山路崎嶇坎坷而滑,兩次有人墜落溝澗。先生回憶說:“餘雖騎馬,而夾在人眾行列,舉步遲緩,有類蝸牛,通夜行不過五里。”翌日黎明,雨不稍停,衣履溼透,飢疲且冷,行抵封經峪一小村,亦文讓先生先入村休息,他則率大隊往前走,至石人坡休息,先生等人入村不見一人,正訝其衣被柴糧俱在,方解衣烘烤覓求飲食之間,聽到石人坡方面槍聲大作,先生等出村向東北一高山攀登,初隱於後山窩一鄭姓人家,方得喘息,忽又告警。先生等出門,見有挾衣裹糧扶老攜幼者,即隨之行,至山腳入巖洞內隱蔽。此時前後各山頭敵我兩軍漸集,不久開火,各種槍聲、炮聲、炸彈聲、飛機聲震耳,往返衝突,或遠或近,近者如在頭頂。約從午後二時起始,七時後其聲乃漸疏漸停。先生等在洞內過夜,翌日(六月廿五日)天亮,才知洞內人眾已各自離去,皆不知其所往,洞內只有先生一行六人。約七時許,敵我又開火,此時洞內可以走動,先生等向外瞭望,對面山頭敵人旗幟軍官皆在目中,約十時後,戰場轉至北方,槍聲稀少,敵旗撤走,三兩敵人下山搜尋,兩次經洞外走過,卻不入內探視,先生等得以安然無事。緊張既過,先生一行人才陡然思食,他們不進食已兩日,遂就群眾所遺筐籃撿覓食物,而群眾亦陸續回洞收拾遺物,不覺相對失笑。據云,敵人曾巡搜到鄭家,見先生馬,謂必有游擊隊至此。鄭婦詭稱從鄰村延醫所用,而敵人發現馬鞍下繫有小提包(內有洗漱刮鬍各用具),非鄉村所習見,怒鞭鄭婦甚重。先生等人雖慶更生,而卻無處可以安身,經商定由鄭西堂之子引至北岱崮,露宿于山上大石隙間。雨後大風徹夜,先生等人一行寒冷不能入寐。
六月廿七日,移住西小峪。上午,仍遠聞槍炮聲,有第三政治大隊宣傳隊孟隊長及大隊所僱之挑夫多人從石人坡逃回來。備言日前遭敵人包圍情況,大隊人員傷亡甚多。
六月三十日,先生囑黃艮庸、公竹川等三人往石人坡為第三政治大隊辦理善後。他們途中獲悉有負傷之第三政治大隊官長、士兵王仲全等三人留村養傷,於是前往探視慰問,並各留給養傷費用。適有該大隊孫醫官德芳由鄰村來探視傷員,因而偕往當日戰地巡視,殘跡淒涼,殊不忍睹,總計陣亡廿五人,橫屍山間及道左,多數已為土掩蓋,間有露半身者,面目模糊不可辨。乃就原地加土壘石圍之,不使暴露。並共同相度一可作公墓之處,備將來再行改葬。三人返回姚峪,已入夜。
先生等一行輾轉西行,於七月六日出蒙陰境,行抵泰安境太平集,投東進支隊部,晤王參謀長,商量赴魯西,作返川之計。
七月十二日,先生病,患痢疾,連日同行人中翟茂林、李健三均病,蓋精神緊張勞頓之後,天覆時晴時雨,夜眠無被蓋,容易致病。
七月二十二日,繼續行進,雖仍辛苦,但基本上已進入晝行夜宿一般趕路狀態。敵人似仍追蹤,故仍有時行進,有時隱避。
七月二十九日,先生一行已在兩天前與六支隊取得聯絡,並被迎接到六支隊司令部,與政委董君毅、參謀長於會川晤談。這天午前張北華司令員來會先生,東平四區區長尹鼎新等同來,據云今日已得訊息,前第三政治大隊走散人員曾會集在泰安境者百餘人,已越過鐵路西行。在六支隊停留到八月八日,才動身繼續西行。在六支隊停留期間,受到款待,曾參加座談會三四次,併為召開歡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