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政府公佈“五五憲草”,徵求國人意見。
先生寫《中國此刻尚不到憲法成功的時候》一文,在天津《大公報》發表。
文內申明:“中國製憲毫無用處;只有鄉建運動才是中國產生一部憲法底運動。”
[《梁漱溟先生近年言論集》。
]
七月,在鄉村建設研究院講“精神陶煉要旨”,說明服務鄉村所需要的精神是什麼,並發表於當年《鄉村建設》(旬刊)。
先生講:“精神陶煉含有三方面:一、合理的人生態度與修養方法的指點;二、人生實際問題的討論;三、中國歷史文化的分析。”
“合理的人生態度與修養方法的根本,是深心大願。
……要從啟發我們每一個人的志氣活力,而復活中國社會、中國民族。
……如果中國人還是死氣沉沉,無絲毫活力,則什麼也不要講,不必講。”
“農村工作,為什麼首先要使鄉下人活起來呢?”“一面中國文化傳之日久,機械性大;一面中國農業社會例多保守死板;再則,近數十年來的天災人禍太厲害,大家受不了,精神也便消沉下去。
……此時,若要鄉村中人進取,非先使他活起來不可。”
關於人生實際問題的討論,先生指出:“我們作鄉村工作的人,必須對於人生實際問題有一個認識、判斷、解決。
比如家庭問題、社會問題,如何處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等,自己先有一點見地,然後才能給鄉村中人開路子。”
關於中國歷史文化的分析,先生講:“中國民族精神是人本的,是現世的,中國雖無科學,而其精神接近科學,遠於宗教,而合於思維。
中國人的精神是什麼?中國人精神之所在,即是人類的理性。”
“除非中國文化完全沒有價值,如果有其價值,則他對人類的貢獻只有一點——就是對人類的認識。
只有中國人反回頭來認識了人類是怎麼一回事,中國文化的可貴即在此。
中國古人最先認識了人類,就從這一點上開出了中國文化。”
“人類之所以為人類,在其具有理性。
中國古人很早就認識了人類的理性,發揮了人類的理性。
所以中國民族雖遭遇今日之難關而無礙。”
“從中國歷史文化的分析,找出中國文化的特徵,而後可看出現在及未來中國社會所應走的路。”
“所謂合理人生態度的指點、人生實際問題的討論、歷史文化的分析,三者皆以‘中國民族精神’為核心。”
“何謂理性?平靜通達而有情。”
“理性從何來?無私的理智,開發出無私的感情。
無私的感情就是理性。”
八月,國民政府首次舉辦孔子誕辰紀念會,先生應邀參加,發表題為“孔子學說的重光”講話。
指出:孔子學說的真價值,就在於他自己瞭解自己,自己對自己有辦法。
可以說孔子畢生致力的學問就是使自己生命“順適通達,了亮清楚”的“自己學”。
西洋人上窮天際,下極地層,對一切都考察研究過,一切都明白,都有辦法,但不體認自己,對自己沒辦法。
而中國人儘管對物缺乏研究,但由於“一向受孔子的啟發與教導,曾經在瞭解自己的學問上用過心”——讓智慧回到自己生命。
先生在講話最後指出:“西洋人對於人類根本地方,少所瞭解,少有辦法,所以我斷定他們亦要失敗。
等到西洋人失敗的時候,中國文化的墜緒從新接續,慢慢再發揮光大,為人類所公認,重光於世界!”[《梁漱溟先生教育文錄》。
]
九月,發表《杜威教育哲學之根本觀念》一文。
文中說:“生物學進化觀念是杜威學說的根本。”
“杜威的主要觀念——生命觀念:宇宙是一大生命,瞭解生命即瞭解宇宙。
雖然到處是生命之所表著,可是有一個地方是宇宙大生命的核心,這個地方就是人。
生命是活的,宇宙最活的就是人心。”
“教育就是看人心的重要路口;從教育上追求便摸著根。
教育是人類個體生命與社會生命的貫串。”
“宇宙現象無非此二者而已。
教育正抓著了二者的中心,故能將各方面貫串一氣,上下追求,四面皆通。
杜威的學問得力於此。”
先生還介紹了杜威的《民本主義與教育》,並說:“他講來講去是講人生外面的事和用。
杜威沒有發現人生的真價值。”
“所有他的主張中沒有不合乎道德的地方,但他未發現道德。
他與儒家相近,而缺其一面。
……他的學問從哲學來,只看見相對,未看見絕對;只見用未見體;只見變未見不變。”
[《梁漱溟先生教育文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