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三年(癸巳清光緒十九年)
十月十八日(農曆九月初九日——重陽節),先生出生於北京紫禁城附近的安福衚衕的一個小屋。漢族。父為取名煥鼎,字壽銘。早年曾用筆名壽民、瘦民,二十歲後又取字漱溟。祖先是元朝宗室後裔。[由先生為父親主編的《桂林梁先生遺書》卷一(年譜)中寫道:“我梁氏之先可考者,當元世居河南之汝陽。舊族譜載:一世也先帖木兒公,雲公為梁氏始祖,與二子併為元之右翊萬戶,孫曾襲封,終元世弗替。考元史,也先帖木兒(清乾隆間刊元史譯作額森特穆爾)為世祖第五子和克齊之子。……則吾宗先為元之貴近重臣蓋可知。至入明時,元裔之未從順帝北歸者,往往改其舊氏,汝陽地屬大梁,故以梁為氏。……逮十八世諱兆鵬,公之高祖也,清乾隆年間為廣東永安縣令。曾祖諱垕,永安君之第三子始遷桂林。祖諱寶書,道光甲午舉人,庚子進士,歷任直隸定興、正定、清苑等知縣,官定興最久,實惠在民。志書稱,有清二百餘年,得循吏二人,其先有謝某,迨後則公(寶書)是也。開授遵化直隸知州。……誥授朝議大夫。父諱承光,遵化公之冢子,道光己酉舉人,內閣中書委署侍讀,擷取同知,借補山西永寧州知州,在任候補知府,誥授朝儀大夫。永寧公少負才氣,年十八舉順天鄉試,廿四官京洛,為人磊落豪放,交遊甚廣,喜談兵,好騎馬。……既外宦山西,以瘁力防寇,卒於官,年三十六,有遺集《淡集齋詩鈔》行世。……吾家自遵化公以會試來京師,兩代宦遊北方,子孫僑寓北輦,遂未歸桂林,迄今三世矣。”]原籍廣西桂林。曾祖遵化公以會試來京師,遂未歸桂林。祖父永寧公。父名濟,字巨川,亦字孟匡,四十入仕,官內閣中書,後晉升為侍讀,加四品銜。擁護維新,關心國是。
曾祖、祖父、父親都是舉人或進士而做官的。外祖父也是進士而做官的,是白族,雲南大理人。祖母和母親都讀過不少書,能為詩文,是所謂“書香門第”、“仕宦之家”。但曾祖作外官卸任時,無錢而負債。祖父為父還債,債未清而身故,去世時年三十六歲。當時父親只有七八歲,靠著祖母開蒙館教幾個小學生度日。父親稍長到十九歲,便在“義學”中教書,生活依然寒苦。二十七歲中舉。後來,借錢捐了個沒有俸銀俸米的官——內閣中書,在“皇史宬”抄國家歷史檔案,因而後又提升為內閣侍讀。全家生活靠父親為人寫稟帖、對聯和證明函件的收入來維持。家庭景況從沒有舒展過。[《多元而動盪——梁漱溟的家》(《婚姻與家庭》1987年第10期)。]
先生說:“吾父是一秉性篤實底人,而不是一天資高明底人。”“他與我母親一樣天生地忠厚。”“他最不可及處,是意趣超俗,不肯隨俗流轉,而有一腔熱腸,一身俠骨。……所以遇事認真……行為只是端正,而並不拘謹。前人所云‘不恥惡衣惡食,而恥匹夫匹婦不被其澤’的話,正好點出我父一副心肝。我最初底思想和做人,所受父親影響,也就是這麼一路(尚俠,認真,不超脫)。”“我母親溫厚明通,贊助我父親和彭公(翼仲)的維新運動,並提倡女學,參加北京初創第一間女學校——女學傳習所,擔任教員等類事情……”
先生排行第二,有一長兄,兩個妹妹。長兄名煥鼐,字凱銘;大妹名煥詰,字新銘;二妹名煥紳,字謹銘。長兄留學日本明治大學,兩妹亦於清朝末年畢業於京師女子師範學校。兄妹四人教育費用,常常是變賣母親妝奩支付。
先生回憶說:“自幼瘠弱多病,氣力微弱,未到天寒,手足已然不溫。五六歲時,每患頭暈目眩,一時天旋地轉,坐立不穩,必須安臥始得。七八歲後,雖亦跳擲玩耍,總不活潑勇健。”“在中學時,常常看著同學打球、踢球,而不能參加。人家打罷,踢罷,我一個人方敢來試一試。因為愛用思想,神情顏色皆不像一個少年。同學給我一個外號‘小老哥’。”“卻不料後來年紀長大,倒很少生病。”“小時候,我不但瘠弱,並且很呆笨底。約莫六歲了,自己還不會穿褲子。因褲上有帶,要從背後繫到前面來,打一結釦,我不會。一次早起,母親隔屋喊我,為何還不起床?我大聲氣憤地說:妹妹不給我穿褲子呀!招引得家裡人都笑了。原來天天要妹妹替我打這結釦才行。”[《我的自學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