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從早晨開始下個不停,空氣中秋味四彌。秋風捲走了夏日的暑氣,清清涼涼地撲入人的懷中,莫明地讓人心頭沉悶。院中一棵茂密的梨樹站在雨中,樹下稀稀疏疏地掉著些葉子,更顯得院中淒涼。
淺寒披著一件深色的披風,站在梨香攬月的書房裡,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緒。雲霜領著十幾號人走入院中,隨後進來的是藍慕遠和梨幽也。不多時,蘇桑桑和蘇纖也一同入內。淺寒忙上前打開了門,將眾人迎入房中。
“小姐,這些就是蘇家在附近幾家商號的掌櫃們,共一十六人。”雲霜又一一為淺寒介紹。那些掌櫃站在房中,不鹹不淡地同淺寒打著招呼,臉上全無敬重之色。
雲霜怕淺寒尷尬,正要打圓場,卻聽淺寒說道:“淺寒在此先給各位掌櫃行禮,各位這些天辛苦了。只是,現在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諸位,不知可有人能為我解答?”
“小姐但說無妨。”雲霜忙道。
淺寒微微一笑,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不知諸位掌櫃當初,是如何與蘇陌相處的?”
“公子上位,吾等下立,一一見禮,詳述商號事務。”一位老學究一般的掌櫃捋著鬍子說道。
淺寒頷首,回身走至書桌後,穩穩地在太師椅上坐下,旋即淡淡一笑:“如今我待夫君處理商號事務,為何你們不見禮?你們口口聲聲尊敬公子,如今這副處世態度又是何意?我尊各位掌櫃都是蘇家的能人,莫非你們認為我就可以任你們揉圓捏扁?”
三問下來,書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梨幽也挑眉,附在藍慕遠耳邊輕輕說道:“看出來沒有,淺兒變了,強勢了很多呢。”藍慕遠揚起明亮的笑容:“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往後的日子,他們也許會見識到一個與以前截然不同的淺寒!
只是很可惜,她的轉變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小姐,雖說你如今代公子掌事,也不過是女流之輩,還是未過門的少夫人,我們不見得需要向你行禮吧?”說話的是燕城最大的繡莊商號的胡掌櫃,為人精明能幹,當初也是蘇陌禮賢下士才將他請過來的,在蘇家很受尊重。
淺寒微笑,穩坐不動:“胡掌櫃這話可真讓我心寒。不說歷史上多少女中豪傑,且論今日這屋中,梨幽也姑娘自小聰慧,五歲能文,被譽為神童。蘇纖姐姐管理商鋪自有一套,令多少男兒登門求教。姑姑更是不用說,如今已是商界數一數二的經商能手,偌大一個蘇家,一半出自姑姑的心血。難道胡掌櫃還要說什麼一介女流這種話嗎?”
胡掌櫃面不改色,衝蘇桑桑抱拳:“江夫人雷厲風行,鐵腕手段,在下自然欽佩。只是不知道淺姑娘這樣說是為什麼?自取其辱嗎?”
這話說得就不免有些過火了,蘇桑桑和蘇纖同時皺眉,看向淺寒。未料淺寒依舊笑得清淺,拍了拍袖子,自袖中取出一堆紅漆木筷,放在桌上:“是不是自取其辱,還要驗證過才知道。不知道胡掌櫃有沒有這個興致與我打個賭?”
“什麼賭?”不止胡掌櫃,所有人都好奇淺寒今日叫他們來的目的。
“我這裡有一百隻筷子,對應一百分例額。實不相瞞,我雖說挑起了航運這個擔子,但是我確實缺少資金,所以我需要大家的幫助。航運之利想必眾位都心知肚明,我要的很簡單,大家每人出錢,按照相應的例額從這裡拿走筷子。出錢多的,半年後分紅自然多。有筷子為證,絕無欺騙。”淺寒笑著解釋清楚了自己的目的。
胡掌櫃看著桌上的筷子,問道:“那與賭約有何關係?”
淺寒伸手,從一堆筷子中取出20根,放在一邊,又無處3根,放在另一邊:“胡掌櫃莫急,且聽我說。這個賭約很簡單,半年後,若是航運盈利,你只需當眾承認我淺寒一介女流之輩的能力即可;若是半年後虧損,你虧損的錢,我以個人名義雙倍返還。如何?”
聞言,眾人皆愣住了。這算什麼賭約?只有蘇桑桑在一邊默然搖頭,這丫頭是在為自己,為蘇陌爭一口氣啊。
“好!”胡掌櫃爽快地應下,隨手取走桌上5根筷子,“我也不說出多少,我佔五個例額,要多少錢,小姐自管命人去取便是!”不說別的,單說她能開誠佈公地講出自己的難處,想出這樣的辦法來籌錢,就足以讓他消除芥蒂。
有胡掌櫃的帶頭,其餘各大掌櫃紛紛上前取筷子。剩下的,則由蘇桑桑代表江家佔了十三分,蘇纖代表秦家佔了八分,梨幽也和藍慕遠各佔五分,雲霜代表月華宮佔了五分。還剩下兩份,淺寒思索良久,決定修書一封向祁笙求助。
“小姐,笙王爺是皇室之人,讓他加入會不會……”雲霜接過書信,猶豫著問道。
“我相信他。”淺寒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雲霜輕輕地出了書房,關上了門。屋內陷入一片靜謐,窗外灰色透明的天光將一簾秋雨的涼意挾入室內,將屋中的人也渲染上了些許朦朦朧朧的溼氣。
其實,淺寒這也是第一次一個人處理這樣的商業事務,雖說從前在家的時候跟著爹爹和哥哥學了不少,可是那都是書面上的,她根本不知道今天這番舉動能有多大的用處。剛才,誰也不知道她藏在桌子下的雙腿是怎樣的顫抖,她是真的緊張,真的害怕。
可是,為了蘇陌,她必須挑起這個擔子。
如今,資金問題已經暫時得到了解決,接下來就是真正的發展航運了。現在,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要如何挽救蘇家的這場危機,有冷眼旁觀的人,有等著看笑話的人,也有嘲諷她不自量力的人,或者,還有藏在暗處蠢蠢欲動,準備隨時出手一擊的祁軒。
祁軒想幹什麼,她早就知道。
當初便看出他與俊南侯之間的齟齬,如今蘇陌一死,祁軒要是不出手,他就不是那個鐵腕的軒王爺!
那麼,祁軒,這一次,就讓我來同你,鬥一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