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的時候,左善推門而入,輕聲喚道:“小姐,夫人請你去前廳用膳。”淺寒拍了拍席然和禕兒,替兩人掖了掖被角,轉身道:“你吃了嗎?”
“吃了。小姐放心去吧,這裡交給奴婢。”左善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
淺寒出了門,便由一個叫桃兒的丫鬟領著朝前廳去。其實蘇家佈局很大氣簡單,以傳統的中軸對稱為佈局形式,淺寒走一遍也基本上記住了。不過顯然,桃兒是想和這位準少夫人搞好關係……
“少夫人,聽公子說你是禾城人氏啊。”
“少夫人,禾城很美哦,怪不得能養出少夫人這樣水靈美麗的姑娘。”
“少夫人,公子可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你們一定能白頭偕老!”
所以當淺寒出現在前廳眾人面前時,已經是一臉通紅了。蘇陌一臉訝然地朝她招了招手,待她在身邊落座後,不由問道:“這是怎麼了?”
“沒……”
“少夫人害羞了呢。”桃兒心急口快,站在一邊捂著嘴嗤嗤地笑。
淺寒:“……”誰家養出來的丫頭,趕緊領走!
秋曉等人頓時心領神會,見淺寒臉紅的快滴出血來了,也不想嚇到這個兒媳婦,忙笑著把桃兒趕了出去,然後秋曉說道:“淺寒啊,來,你自己挑一個日子吧。”
看著遞到面前的黃曆本,淺寒一頭霧水:“選什麼?”
“黃道吉日啊。”蘇陌的姑姑蘇桑桑在一邊解釋道,“這往後好幾個好日子呢,咱挑不準,你自己來選吧。”
黃道吉日?淺寒一時沒能接受過來,腦袋裡混沌了半晌,方才找回了思維:“選黃道吉日……是要幹什麼?”
“呵呵,當然是籌備喜事了。”秋曉點著一個日期說道,“下個月十九怎麼樣?娘這些天不眠不休也要為你們兩個繡一套喜服出來。”
蘇家主要經營的產業就是絲繡,可以說蘇家的絲繡工藝若稱第二,全天下無人敢稱第一。而這一代蘇家絲繡的領軍者,便是蘇夫人秋曉。便是當今皇后,也沒能求到秋曉親自繡一套喜服。
這些淺寒都不關注,現在她滿腦子全都是喜事二字。
蘇陌從桌下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微微發汗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然後說道:“娘,此事押後再議吧,至少等禕兒百日之後。”
在蘇家,蘇陌一開口,誰敢有異議?於是,眾人便也停歇了下來。淺寒輕輕地鬆下了肩。不是她不想嫁給蘇陌,只是事情來得太快,讓她措手不及。
吃了一會兒,淺寒突然輕聲問道:“怎麼沒看見爺爺?”她可還惦記著思渺的那個憶君蠱的解藥呢。
不待蘇陌回答,淺寒便聽到了一陣響亮的拄拐聲傳來:“哈哈哈哈……月亮大,月亮圓,月亮像個大燒餅……買一個,舔一舔,又苦又澀還有鹹……哈哈哈……”
“老老爺,老老爺……”一個丫鬟追了上來,攔住了衣冠凌亂,臉上還掛著水珠的蘇鶴,衝眾人欠身道,“老爺,奴婢失職,沒能看住……”
蘇鶴一見滿桌的菜,便大笑道:“吃飯,吃飯!”說著,正要衝上前,蘇陌手腕一翻,幾枚銀針自袖中射出,眨眼便沒入了蘇鶴的幾處穴位中。蘇鶴腳步一滯,便倒了下去。那個丫鬟輕而易舉地扶起他,退了下去。
淺寒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吃驚。
怪不得藍慕遠說蘇鶴瘋了,白天見的時候還以為江湖傳言不可靠,原來這是間歇性的。她不由憂心起來,這個樣子的蘇鶴,還能不能記得憶君蠱的解藥?
吃罷飯,蘇陌帶著淺寒在蘇府內宅逛了逛,便回到了梨香沁月。梨香沁月是一個大院落,在中軸線的左側,分為梨香樓和沁月樓。兩座精緻的樓閣相對而立,懷抱著一個大大的花園。蘇陌住在梨香樓,淺寒則居於沁月樓。
同淺寒告別後,蘇陌便轉身朝梨香樓走去。淺寒忽然出聲叫住了他:“蘇陌……爺爺他……”
“爺爺這個病自三十年前便染上了,再沒有治好過。”蘇陌停住了腳步,回過身道,“我學會了醫術後,卻已經治不好了。不過爺爺不發病時的記性,應當還是不錯的。你若是想要什麼東西,自己問他去要便是。”
“那你……”什麼嘛,她原本是想要他幫忙的。她剛進蘇府,怎麼好意思就開口問蘇爺爺要那種珍貴的解藥。
蘇陌微微一笑:“爺爺脾氣怪得很,誰想要什麼東西,不是本人去要,他可不會給。”他早就知道了梨幽也身染奇蠱,依照淺寒的性格,必然是會想要幫她解毒的。
不過,此事他確實無能為力了啊……
淺寒垮下了肩,低頭道:“好吧。那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淺淺。”蘇陌輕聲道,“明天早點起來,我帶你去望江樓上看日出。”
望江樓是蘇桑桑嫁給江樓之後的嫁妝。這家原本只是蘇尚開來賺賺外快,沒什麼名氣的小酒館,經由蘇桑桑之手,現在已經發展成為燕城第一樓了。
望江樓坐落在浙江岸邊,一共五層樓高,算是北秦屈指可數的高樓。站在五樓向下看去,燕城包括浙江的全景,盡收眼底,美不勝收。
此刻,淺寒站在窗邊,瞪大了眼,看著原本灰白的水天相接處,漸漸被染上了橘色的光暈,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緩緩地托起了一點點紅色。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艱難掙扎,一點點躍出來的太陽,不由自主地抿緊了脣。
蘇陌坐在桌側,手中握著一杯清茶的茶,淺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美景吸收走全部注意力的姑娘。在他看來,那日出之景著實比不上她。
“出來了,出來了……”淺寒忽然興奮地轉身,指著那終於躍出了江面的太陽笑道。
蘇陌好笑地搖了搖頭,也走到了窗邊,望著明亮乾淨的太陽,說道:“你若喜歡,日後天天來看也無妨。這件雅座是蘇家自己的,你大可以住在這裡。”
“那還是不要了。我更喜歡沁月樓一點。”淺寒繼續看水天一色的美景,初升的朝陽光芒並不盛,柔和地點綴在她的臉龐上,那初見時的絕望哀愁,此刻盡已消散。
蘇陌在心底舒了口氣。
終於,把她的靈魂,也解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