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淺寒虛弱地反抗,終於睜開了眼睛。體內的疼痛緩緩退去,留給她一身的疲累和空虛。她躺在**,良久才反應過來。
原來,她就這樣,簡單地、決絕地離開了蘇家。那個她原本以為,會是她永遠的避風港的家。命運真是何其殘忍,給了她天大的幸福,又親手將它扼殺。
輕輕的夜風從視窗吹入,月光慘淡,被浮雲遮住,好似不忍看這一室的哀傷。山林中偶爾傳來一兩聲野山雞的叫聲,很快又歸於平靜。鎮中常有野貓出沒,如嬰兒般的啼哭聲讓人不免心悸。叫的久了,便有誰家的丈夫扔出一挑扁擔,大聲咒罵。
可是這一切,都彷彿與她在兩個世界。
兩人進來時,看見的便是女子木然呆滯的神情。看著她以自我保護的姿態蜷在床頭,饒是冷入瑤看了,也不由心口發澀。
“淺兒,你總算是醒了。”梨幽也欣喜地上前,抱住了她,觸手的卻是她一身的濡溼。她心疼地摟緊了淺寒,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又疼過了?”
淺寒的目光漸漸恢復了焦距,旋即微微一笑:“不礙事的,思渺,不用擔心。”
“什麼叫不要擔心?淺兒,咱們是好朋友啊,你不能什麼苦都自己扛著,偶爾也要分我一點嘛。”梨幽也笑嘻嘻地說罷,又道,“我呢,現在有點事情要去解決,會盡快回來的,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聽見沒有?”
淺寒也是笑開了:“聽見了大小姐。”
梨幽也回頭瞪了一眼藍慕遠,霸氣地一叉腰:“姓藍的,給我保護好她,少一根頭髮,我讓你出家!”迴應她的是藍慕遠的一記白眼。
吩咐手下照顧好淺寒後,梨幽也便帶著紅箋等人,騎著五匹馬飛奔出了小鎮。她沒有時間耗下去,梨華翊無論在時間上還是在人數上,都佔有優勢。她若是晚去一步,長老閣的人怕是擋不住梨華翊。
洗了個澡後,淺寒又沉沉地睡去了。
藍慕遠穩穩地坐在窗沿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溫柔地摩挲著一支木簪。這是一支精緻的木簪,簪頭雕刻出了流雲的樣子,流雲上托起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簪子尾部細長圓潤,可見已經被人撫摸過多少遍了。
他用心了。
冷入瑤一直安靜地站在房間一角,垂著頭。她不用看也知道他在幹嘛。說句實話,她是羨慕著的。她多希望少主能親手將那支木簪戴在自己的髮間,可她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奢求。
這份溫情,只會留給另一間房中的那個人。
有時候,她會想,那人何其有幸,劍聖、魅主、軒王,三個天底下最強大最優秀的男人,都為她傾心。可有時候,她又覺得那人何其不幸,這一路來,命途多舛。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對淺寒懷抱怎樣的看法,可不管如何,她都覺得,那人值得她的敬佩。
天底下少有哪個女人能像她這樣堅強。愛人下落不明時,獨挑大樑,扛起前景黯淡的蘇家航運與對手周旋;愛人回來後,百般刁難,她亦不改初心,只是這樣靜靜地退去。
她以離開來表達她的痛楚,以逃避來證明她的堅強。
試問,連梨幽也都難以承受的憶君蠱,加上百毒至尊的幽冥,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該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咬緊牙關,挺到今天?
“入瑤。”男子清朗的音色混著月色,緩緩響起。
“少主。”冷入瑤回神,連忙應道。
藍慕遠輕笑一聲:“入瑤,你走神了喲。”獨屬魅主的半調戲口吻,所有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冷入瑤也只是平靜地回答:“是,屬下知錯。”
藍慕遠收好了木簪子,跳了下來,走到桌邊挑了挑燭芯:“我會在鎮中停留一天,這一天裡,你們全體出動,進山去。”
冷入瑤一皺眉:“進山?”難道少主玩興大發,想來一個打獵大賽?
“不錯。”藍慕遠扔掉手中的籤子,道,“後天日出前,我要拿到從這裡到下一個落腳點的全部山路圖。哪裡有瀑布,哪裡有懸崖,哪裡是老虎洞,哪裡有野果子摘,包括懸崖上有幾棵樹,老虎洞裡有幾隻老虎,都要標記清楚。”
一向忠心不二的冷姑娘嘴角一抽,其實她很想問:少主,您不是去打獵,您這是要去野外求生吧?不過,她還是迅速調整了面部表情,應了聲是。
少主說的,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