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揚不敢抬頭,等了好一會兒她才微微向那邊瞄了一眼,林子言已經轉過去了,可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擴大。子言在這裡出現說明朝廷的人也在附近,如今自己這副女子打扮若被有心人發現定會給林家帶來滅門大禍!
她環視了一下週圍,果然看見林一、林二等人分散坐在了各個角落,至於隱在暗處的就不知有多少了。現在已經知道這次的武林人集聚不是針對朝廷,但朝廷為了防範又派了這麼多人來打探,如果被察覺恐怕又是一通麻煩。目前的情況真是亂得很啊!
孔銘起仍舊在進行他義正言辭的演講,而林蘇揚已沒有心思再聽下去只想快快離開這個地方,她趁別人都集中注意在了孔銘起的身上便悄悄站了起來,由於袖子一直都被瀚宇風牽著,她一起身,袖子猛地就從他手上滑落。瀚宇風轉頭看她,她壓低聲音說:“出去透透氣。”然後就從後面站著的人群裡鑽了出去。
孔家大廳前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側邊有一扇通向後院的小門。林蘇揚瞧了瞧,外面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個人走過都是侍奉茶水的下人。她頓足,然後朝那扇小門走去。離了小門不久便到了先前經過的小橋,此時附近空無一人,只聽得見流水細緩的聲音。
心事重重的林蘇揚絲毫沒有發現身後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緊緊跟隨,她穿過石橋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房間,站在門口她才想起裡面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於是調轉腳步,向司君行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藉著外面的夜光找到火摺子點燃了蠟燭,正準備坐下,掩著的門突然被人推開然後又“砰”地一聲被用力關上。
林蘇揚望著來人說不出話,那人卻激動地盯著她,顫抖著問道:“哥?”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看到林子言捏著拳越來越急的緊張,她不由自主地開了口:“嗯,言兒。”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彷彿是一條救命的繩索將林子言從瀕臨深淵烈火的絕望中解救出來,連日來的擔心、害怕和痛苦就像一張密緻的大網把他緊緊罩住不能呼吸,他站在那裡,猶未從那種心境裡跳躍出來,許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氣,淺淺的笑掛在了嘴邊,然後撲身過去抱住了林蘇揚,帶著欣喜的哽咽說:“真的是你,哥,真的是你。”
林蘇揚輕輕拍著他的肩迴應著:“嗯,是我。”
“聽到你墜了崖我恨不得立刻趕來找你,可是皇上不允許,他說你沒事。我日日夜夜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會看見你全身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不敢對爹說,擔心他會因此有什麼事,我幾次向皇上懇求他才同意讓我來找你。來這裡的路上,我很怕再也看不見你,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林子言像個小孩子一樣倚著林蘇揚的肩不放,林蘇揚被他抱得生疼,她說:“對不起,言兒,讓你們擔心了。”
林子言搖頭:“不,哥,是我不好,是我沒有好好保護哥才讓哥受傷。”
“不關你地事。言兒。是我自己不夠小心。”
林子言慢慢放開了林蘇揚。伸手取下了她地面紗。“哥。你……你為什麼穿成這個樣子?”為什麼穿著女子地衣服。為什麼梳著女子地髮式?林子言疑惑地望著她。
“因為。”林蘇揚取過他手裡地面紗收好說。“我本就是這個樣子。只是以前……”
“你是說你以前一直都是女扮男裝?”林子言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說:“哥。你……你是在騙我。對吧?”
林蘇揚苦笑:“傻言兒。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林子言踉蹌著後退:“不可能
!我們從小到大在一起十幾年。我都不知道你是女地。難道。難道林家人都被你蒙在了鼓裡?”
林蘇揚淡淡地點頭。
“我不知道,爹不知道,娘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還考了狀元,當了駙馬……駙馬?那靜陽公主……”林子言有些惶恐和震驚地看著她。
“秦羽知道我是女子,為了幫我隱瞞身份她嫁給了我……至於為什麼我要扮成男子,這件事說來話長,言兒,這裡不是很安全,一個不小心我們林家就會有大禍。”林蘇揚知道自己的事對林子言的打擊很大,試想一個從小把他哥哥當做神一樣崇拜的人,突然有一天發現這個“哥哥”是假的,他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林蘇揚不想逼著他立刻接受現在的自己,讓他認真想清楚對兩個人都好,可是以目前的形式不便多說,只有早些回到林府再來解決這個問題了。
林蘇揚見他愣愣地發呆,於是說道:“言兒,我知道你一時還無法接受,你……”
“不,哥。我只是很驚奇你怎麼有如此大的能耐瞞過我們這麼多人,還是這麼多年。哥,你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因為你永遠都是我最親的人。”林子言定定地看著他。
“言兒……”林蘇揚微笑,“謝謝你。”
“對了,言兒,你們這次來帶了多少人?”林蘇揚想起了一個重要問題。
“自你掉下崖後,護衛隊的人就立刻回去稟告了皇上,然後抽調了一個營的精兵來找你,得知你有可能會在炎城的訊息后皇上才同意我帶五百人前來,加上先前的三百人,總共有八百人。不過今晚我只帶了十幾人進孔府,應該不會被發現。”林子言說道。
“如今的炎城武林人眾多,警覺心很高,若讓他們知道朝廷在懷疑他們,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紛爭。這樣,”林蘇揚想了想說:“你讓其他人全退回到成皋去找縣令柳明,尋地方待命,如果這裡情況有變我們也可以及時召集他們趕來援助。不出意外,我想我們明日就能收身而退。”
“嗯,好。我還要飛鴿傳書給公主,告訴她你的訊息。”林子言點頭說。
“她,還好吧?”很久沒有給秦羽寫信,不知她是不是也很擔心。
“她不知道你墜過崖,只是見你許久沒有寫家書回去不免會懷疑,出門前再三叮囑我一見到你就要寫信通知她
。”
“那就好,”林蘇揚鬆了口氣,“讓你們操心了。”
林子言說:“哥,你別想太多,只要你沒事,什麼都好。你先休息吧,我下去安排。”
林子言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輕鬆了好多,之前在桌上就覺得那個女子很面熟,雖然她蒙了面紗可是她的動作和眼神都很像他要找的人,看到她一個人出去,不自覺地就跟著她,一路上不停地觀察她走路的姿勢,直到看她進了房裡才控制不住好奇衝進去詢問,結果真的是“他”。
知道了林蘇揚是女子的林子言,心裡並沒有林蘇揚所想的那樣無法接受,反而是一種莫名的驚喜,同時隱隱有更加痛苦的糾結,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對這個“哥哥”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只知道從小的那份依戀越來越難以割捨了。
司君行進來的時候,林蘇揚早已覆上面紗安靜地坐在凳子上等著他。
“我,明天要回雲都。”林蘇揚說。
“不行。”司君行立刻說道。林蘇揚看著他。“你的傷不能拖太久,我馬上就能找到解藥了,你……能不能再多等幾天?”
林蘇揚輕輕搖頭:“我不在意。”聽到這幾個字,司君行氣極,猛地抓住她的手怒吼著說:“你不在意,我在意!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要試著接受我,陪在我的身邊,才幾天的時間你就食言,一心想著回到雲都,去找你的榮華富貴?”
面對司君行的不可諒解,林蘇揚仍舊心如止水,她淡淡地說道:“是,我放不下我的權利和財富,所以我要儘快回去,至於那天的話,你就當作是玩笑好了。”
“玩笑?我對你的一片痴情只是你的一句玩笑?”司君行像從未見過她一樣狠狠地盯著她。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在敷衍我?”
“是。我不喜歡欠別人情所以我說了那樣的話只是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毫無波動的話像數九寒天的冰水淋在司君行的身上,頓時凍得他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