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念之間你的想法便生出了可怖駭人。也許你覺得自己從未那麼想過。實則不然,有些東西是根深蒂固了成型了的。
有因,必有果。
陸家父母自打下車起,就透著違和的古怪。目光閃躲,不敢看向陸幼楓這邊,卻又偷偷瞄著。而從陸忠的身上又感覺時而透著狠戾。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家子?阮潔這一剎突然後悔跟了來,可她馬上就否定了。慶幸自己是在的,不然陸幼凝怎麼辦?
客廳中,那忙前忙後忙著開啟行李的陸家爸媽,阮潔看著她們便覺自己的思緒又飄了。現在她對著這兩人似乎很難集中精神。
陸幼楓的情緒感染了她,她在他們身上她彷彿看到了陸幼楓被拘禁的日子。
鏡頭一轉,那人漸漸變成了陸幼凝。
冷汗,不自覺地往外冒。
“小潔,怎麼了?”陸幼凝瞧了有一會兒了,她見阮潔神情恍惚地跟那兒傻坐不動,本就白皙的臉孔上還在朝外泛著白。“小潔?”她擔憂地拍著她。
是今天嚇到她了麼?也是,自己不也是麼。
“嗯?”阮潔怔怔地看著陸幼凝,隨即淡然一笑,“沒事。”她握著女人的手拿下放在膝上,左手輕輕撫上輕拍了拍。她又讓她擔心了。
這一刻,那交映的兩手間,相輝著刺目的耀眼。
也就這一霎,本已平和的風雲又開始慢慢攪動,那氣氛又開始冒著詭異陰森。孫文死死盯著,而陸忠的雙眼開始電一般縫著犀利,逼著陰冷。他們的**已經爬升到了一個無法言說的高度。
阮潔打了個寒顫小心翼翼地望過去,又順著他們的目光探視回來。她意識到了什麼。當下腦子有些空白。她覺得自己生鏽了,她能清晰地聽得見。
咯吱——,咯吱——
她覺得陸幼凝的掌心裡溼潤潮溼一片,自己也在迴應著同樣的溼熱。陸幼凝沒有講話,她反倒笑了,帶著那觸及不到的飄忽。
阮潔突地升起一股子莫名的狂躁,她現在就想拉著陸幼凝脫身這個壓抑的地方。
都見鬼去吧。
陸幼楓在背後覷著父母,動了動,隨後他穩步走了過來。他摸著阮潔的頭頂,突兀地給幾人隔了開。
像條分割線,他就定定地站在這裡。誰也別想傷害她們。
“不是說不喜歡麼,怎麼還帶上了?”不理會阮潔的表情,他繼續說著,“你呀,就是嘴硬,打小嘴就硬。我這當哥的送給你們兩個妹妹的東西還敢說不喜歡?小凝,她下次在這樣連你的份也沒了。”他的聲音裡綻放著堅定的溫情。
阮潔僵硬地撇撇嘴,故作自然道:“知道你還講,下次送個大個兒的。”
“好,下次肯定。”他眨了眨眼,透著愉悅。
不知怎的,阮潔覺得此時的陸幼楓不再是她所熟識的那個陸幼楓了。
一個嶄新的,陌生的,卻又不是違和的。
溫度破了冰繭而出,在緩緩復甦。
“誒!爸媽,給小潔的禮物呢?都跟這等半天了。”陸幼楓回頭擰身自顧地湊上去,唱著主角。“是這個麼?”他從孫文手裡接過方才一直緊攥著的。
“哦!是,是!”孫文忙不迭地應著,神色已然恢復。
陸幼楓餘光掃了眼陸忠,他見他眼底還殘餘著一抹方才的陰冷。
那冷,讓陸幼楓驀地漫上一股噁心,惡寒到他一陣胃酸想要嘔吐。酸液又陡地漫上喉嚨,他逼著自己嚥了回去。
“可不麼,還是你爸幫著我挑的呢!”孫文捅了下陸忠,“你發什麼愣啊!”
“啊,是呀。小潔,看看喜歡不?”陸忠附和地點了點頭。他不再陰著,他認為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肯定想多了。
這種噁心的事情怎麼能夠?
“嗯,真的不錯。”陸幼凝低垂著眼瞼,淡笑著。
“謝謝陸爸陸媽。”阮潔摸著手裡的裙裝,一襲月白色的連衣裙像童話裡的公主綴著簡潔的花紋。“我很喜歡。”她繼續摸著,摸在手裡有一種不真實感。
可她笑得那麼真切又真切,真切到她自己也認為是過於真實了。
“媽——”陸幼楓拉長了聲調,“媽,我的禮物呢?”他在營造著不滿。
她的兒子是正常的,女兒也是。孫文忽地笑得開心起來,先前的那些恐慌再也不見。
“爸,你們沒給我挑禮物啊!”陸幼楓繼續大刺刺的不悅。但他沒看向陸忠,他怕那裡又生出讓他反胃的噁心。
“哼!有,都有。你妹妹還沒張口呢,你瞎急個什麼勁兒!”陸忠說著話目光便投向了女兒,眼中一片溫和。他的女兒自小便是他的欣慰與驕傲。
有驚無險麼?
這道洗塵宴,擺得還真是瞭然無趣,阮潔心想。
陸家父母恢復了熱情洋溢。彷彿青春花開的熱情,媒人一樣的洋溢。
中途阮潔說要去個洗手間,李詩韻也隨之起身,一同去了。不是正巧,而是她收到女兒使給她的眼色。
“什麼情況?”李詩韻看著女兒糾結成一團的眉頭髮問。
阮潔瞄了左右無人,快速地把下午的事情揀重點低語了一遍。當媽的聽了後也是糾結了,沉默了半晌她忽地道了句。
“這陸家這麼變態?”
“哎喲!”阮潔忙捂了李詩韻的嘴,“我的親媽親奶奶,您小點聲行不!”
李詩韻當場敲了個爆慄送她,“我有那麼老?!”
就在阮潔連連認錯的當下門開了,孫文進來。她不解地看著母女倆的互動。
李詩韻見狀,笑眯眯地鬆開了一直掐在阮潔耳朵上的手,“哎呀,小文吶,讓你看笑話了。”瞥了眼女兒又道:“你說說這孩子,這麼大了內衣帶子還調不好。”
哈?阮潔傻不愣的望著她媽。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陸媽媽又不是外人,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詩韻此時要多親切就有多寵愛地捏著女兒的臉蛋。
阮潔臉騰地紅了。
在孫文看來大有一副羞澀模樣。女孩子臉皮都薄,她認定了她是在害羞。所以含笑寬慰著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當然,她不可能想到她是被氣的。
於是,幾人一同回去。李詩韻拉著孫文的手前頭走著,阮潔跟在後頭黑著臉聽著她媽述說著,她那小時候的故事。
走著走著,她瞧見李詩韻悄悄背後了一隻手,揚著食指,在輕輕擺動。那裡面不免帶出了一點點的得瑟勁兒。真的只是一點點麼?
調戲女兒是她人生的一大專長。阮潔覺得自己整個人更加不好了。
開啟包房門,其樂融融的一片。
“孩子們的事情孩子們看著來就好了。”阮潔聽到老爸講了這麼一句尾巴。想了想,她大約知道他們是在討論什麼的。
她的女人和女人的哥哥又笑得那麼真切了,她也看到了。
“在聊什麼這麼開心?”孫文接過了話題。
“說說孩子們。”陸忠見阮潔也回來,便不再深說。只見他笑呵呵地看著阮潔道:“小潔,陸爸爸看你沒吃什麼東西,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沒胃口?”
“呵,我低血糖。”懶得理你。
阮潔想也沒想,這不過腦子的鬼話模式又開啟了。
啥玩意?低血糖?那得治治。陸幼楓開始琢磨了。
嗯,低血糖。沒什麼大毛病,調理調理就好了。陸忠和孫文是這麼想的。
女兒什麼時候有低血糖,我怎麼不知道?阮邵開始深思了。
她這寶貝跟誰學的?李詩韻淡笑不語。
這呆子,又鬼扯。陸幼凝莞爾。
“開玩笑。我減肥呢。”見陸幼凝含笑瞥她一眼,阮潔勾了勾嘴角。
“就你?還減肥呢?都蒜苗了。”陸幼楓揶揄道。
“小潔,這陸媽媽可得說說你了!你怎能因為減肥不吃東西呢!”孫文語氣裡都是長輩的責怪,“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可不許再提這個了!這對你以後可不好的!”
儼然一個婆婆看待兒媳的態度。
什麼不好?阮潔擺上了謙虛的笑。大概也曉得孫文指得是哪方面的事情。結婚生孩子是吧,給你們陸家抱孫子是吧。你做夢吧你。
繼續做,好好做。
這一剎那間的阮潔黑化了。一想到陸家的那些個變態恐懼,一想到陸家的那些個詭異癲狂,一想到陸幼楓,一想到陸幼凝,想到她的女人可能也會經歷的那樣的不公。
阮潔就控制不住的思想黑化了。她可以理解他們的行為,但絕對無法接受。
陸家父母不再是和藹可親了,他們是變態的洪水猛獸。
“你這段時間公司還忙麼?”
“公司?”阮潔不明白陸幼楓怎麼提了這個,“忙啊。哪有一天不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陸幼楓點點頭,“嗯,也是。所以我就說嘛你這人吶,就是不聽勸。非要搞什麼獨立空間!”他嘴巴叨叨叨的跟機關槍,“我要小凝多照顧你幾天你還不願意,這就非要趕人回來。”
是麼?有此等事情?阮潔笑而不語,淡淡看陸幼楓要唱什麼戲。她有那麼一點猜到。
“叔叔阿姨,小潔前段時間生病了你們都不知道吧?這死孩子也不讓我們說!這不,我讓小凝搬她那兒去多照看著,給她多個免費保姆還不高興。”
“我這不是怕麻煩凝凝姐麼。”丫你說我女人是保姆,你死定了。
李詩韻眼底藏的都是諱深莫測。看得出來這陸家小子是在給兩人鋪路。
哈?女兒病了?他竟然不知道!這怎麼可以!阮邵有點措手不及。
“這孩子,我也說不聽。小凝,那媽就麻煩你多費心了。”李詩韻和兒媳婦隔空交匯了個瞭然的眼神。“小文,你們不會介意吧?”李詩韻流露出誠摯的不能再誠摯了。
“不會不會,這應該的呀!”孫文覺得這樣確實是應該的,沒什麼不妥。
只是......她是不是錯過什麼了?憑著女人的直覺怪怪的。嗯,應該是落地的時差。她成功的把自己說服了。
“有沒有好好看醫生?”陸忠自然是關心的。
“沒事,我也幫他瞧過了。就是工作忙壓力大,身子有點虛。”陸幼楓替阮潔回了。
“那小凝你這段時間就別回家了。小潔本來就比你小,你理應多照顧照顧的。”陸忠也開了金口。畢竟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而且他現在有個不可說的祕密,他必須要儘快的把兒子推銷出去。
興許......結了婚就不同了。
“我知道,爸。”陸幼凝覺得這個哥哥,還真是好。
阮邵接到了老婆的暗示,曉得這裡面有事不便多說。他只能聽話地對著陸家四口說謝謝多費心。
陸幼楓是竊喜的,一切都在順著他擬出來的方向在進展。
慢慢來,現在最能體現鬥智鬥勇的時刻。
不過這一招怕是維持不了多久。
一個計劃在他腦海慢慢浮起。他從未這樣開心過。
阮潔拿著手機,桌子下動了一會兒。
陸幼楓也拿起手機,一條新訊息的提示。
三十二個贊。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萬聖節前夜,今天迎來主題。
孩子們,節日快樂吧。
這幾天應該是要日更的。給我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