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瓊看清林川手中拿的是一本名字叫《弓形真菌》的書時,她立即明白了林川正在做些什麼,於是不等林川回答申屠老人的話便喝斥道:“林川,你在幹什麼?”
林川知道不可能隱瞞下去了,剛要回答的時候卻聽見申屠老人又追問了一遍:“林川,這本書是從什麼地方拿的?”
林川只好先回答老人的問題:“蘇探長知道,昨天夜裡在鶴烏堂有一個人死了,據醫生說是死於靈魘這種病,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十分地好奇,於是今天便從醫院的圖書室裡把這本書借了來看,但沒有想到裡面卻沒有一個字。”
蘇瓊聽到這裡一把把書搶到了手裡,翻開一看上面果然沒有一個字,每一頁都是空白的,只是紙張有些發白的陳舊。
申屠老人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想到啊,這本書竟然在鶴烏堂的圖書室裡,怎麼可能到那裡呢?”
蘇瓊忙問道:“爺爺,難道這本書還有什麼來歷?”
申屠老人搖了搖頭道:“關於這本書我只是聽說而已,據說當初伽農娜死的時候深知靈魘這種病的可怕,曾經想銷燬製造病菌的祕方,但很不幸,那些法老的敵人卻竊取了這個方子,為了儲存下來,他們竟然將方子紋在了一個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方子的可怕,所以雖然留下了祕方卻不敢輕易讓人知道,於是組成了一個保護這個祕方的神祕組織,名叫貓塚,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讓人會以為是貓的墳墓,這個組織的主要職責就是保護這個祕方不讓別人知道,當然也就是保護那個將祕方紋到身上的人。而這個人在組織裡被稱作靈祭。靈祭在死前會找出新的靈祭接任,當然也要紋上這個祕方。而死去的靈祭在組織中就會被製成木乃伊,然後安葬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
蘇瓊與林川聽得十分入勝,林川不禁問道:“伽農娜是誰?”
“一會兒跟你說。”蘇瓊顯然對林川的問話十分不滿,然後轉向申屠老人問道,“這麼說這是一個極其邪惡的組織了?”
“不是的。”申屠老人否定道,“貓塚這個組織的信念絕不是邪惡的,當法老的敵人們由於操縱了伽農娜而製造了靈魘這場大災難後,他們也深受其害,更看到了整個埃及的沒落,於是他們處於一種自責中,但他們之所以要保留下這種祕方的原因卻是要重建這個世界。如果到了某個時刻,這個組織認為世界已經變得更可怕了,人們完全失去了自我而墮落到無法自拔的時候,他們會根據祕方製造出這種靈魘病菌,然後降災於整個人類,希望人類因此而重建。換句話說,他們管這種行為叫做拯救,好似若亞方舟一樣的拯救。”
重生,人類的重生,用一種可怕的病毒使得人類重生,這種邏輯看起來十分地怪誕,但林川與蘇瓊都知道這種事情是極具西方宗教色彩的。
“爺爺,您是說這個神祕的組織打算在適當的時候用靈魘這種病進行一次人類的大劫難,但什麼是適當的時候啊?難道……”蘇瓊的眼睛中充滿了一絲恐懼,看來她已經開始完全相信申屠老人所說的傳說了。
申屠老人卻搖了搖頭道:“只有這個組織中的人才知道什麼時候是最適當的時候。也許就是現在,誰知道呢?”老人將蘇瓊沒有說完的話說完了。
的確,這是一個混亂的年代,隍都如此,也許整個世界都是如此的,到處充滿了罪惡,腐敗,貪婪,殺戮與掠奪。
林川問道:“那這些與這本書又有什麼關係呢?”
申屠老人看了蘇瓊一眼,《弓形真菌》正在這位女探員的手中:“你們知道靈祭將祕方紋在身體的哪個地方嗎?”
林川與蘇瓊都搖了搖頭。
申屠老人慢慢地說道:“後腦,紋好後由於長出了頭髮,別人根本看不出來的。每一個靈祭都是這樣做的,但他們死後,後腦的一層皮便被撕了下來,歷代靈祭的皮被裝訂在一起,便製成了一本記錄著貓塚組織歷史的書。”
蘇瓊聽到這裡不禁“啊”了一聲,手一顫將《弓形真菌》扔到了地上,伏在井臺上的尼采立即叫了一聲。
林川忙將書撿了起來:“怪不得這本書摸起來怪怪的,但封面寫的是漢字啊,這是怎麼回事?”
申屠老人搖了搖頭道:“我聽說在很早以前的夜郎國曾經遭受過靈魘的爆發,以致於這個小國再也不存在了,所以可以斷定這個神祕的組織極有可能來到了亞洲,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個組織的一個分支。這本書也許是從那個時候流傳下來的。”
“您的意思是這本書是由不同的靈祭的後腦面板裝訂起來的,那為什麼我們看不到紋的字型呢?”林川問道。
申屠老人冷笑道:“如果你能看到這些紋出的字型,那麼只要看過這本書的人都會知道那個祕方了,事實上即便是貓塚這個組織中的人也只有靈祭一個人知道那個祕方的,至於用什麼方法隱藏了這個紋上去的字型,我就不得而知了。”
聽到這裡,林川頗有些失望,看來申屠老人也沒有辦法看到這本《弓形真菌》上所記載的文字了。雖然如此,林川卻有了意外的收穫,申屠老人所說的故事他是聞所未聞,現在他只想知道貓塚這個組織產生的背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林川問道:“那麼那個伽農娜又是誰?”
蘇瓊便將伽農娜由於愛人被困而製造靈魘病菌以及後來公主死去的悲傷傳染了整個埃及的故事給林川講述了一番。
林川點了點頭:“看來這個案子的確很棘手。”
無意中的這句話將蘇瓊立即驚醒了,剛才聽爺爺講述神祕的貓塚組織時完全陷入了其中,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於是才又對林川轉述了伽農娜的故事,而林川這句話恰恰提醒了她,她立即衝著林川瞪起了眼睛:“林川,我現在正式告訴你,隍都還有警察,你不能插手這個案件。”
“恐怕我躲是躲不過去了。”林川隨口說道。
“你說什麼?”蘇瓊奇怪地看著林川。
林川也意識到自己說露了嘴,但還是硬氣地說道:“蘇探長,如果審判日到來了,誰也躲不過去,再說了隍都也沒有規定市民不許幫助警方辦案,也沒有規定市民不準獨自辦案。”
林川所說的並沒有任何錯誤,蘇瓊一時倒無法反駁,於是猶豫了一下,便問道:“作為警方來說,當然希望有市民協助我們辦案,但……除了這本人皮書以外,你還能有什麼線索提供給我們呢?”
林川顯然聽出蘇瓊言語中略帶點譏諷的意思,他卻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也沒有什麼線索,但有件事爺爺一定會喜歡的。”
說著,林川走近申屠老人,在他耳邊悄悄地說著什麼。
只見申屠老人臉色立即充滿了驚訝,令站在一旁的蘇瓊感到莫名其妙,她實在想不出林川能說出什麼令爺爺如此興奮的事情。
林川說完後站直了身子,得意洋洋地看著蘇瓊。申屠老人也立即將目光轉向了孫女:“丫頭,有件事也許你能幫忙?”
蘇瓊再一次狠狠地看了林川一眼。
申屠老人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丫頭,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辦到。”
蘇瓊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申屠老人慢慢地說道:“丫頭,你們昨天是不是從齊煜身邊拿了一把古舊的油布傘……”
“爺爺,那是證物……”蘇瓊十分不滿地瞪了林川一眼,但她不明白林川為什麼跟爺爺說起這檔子事。
申屠老人搖了搖頭道:“我可以收購的,畢竟那個齊煜已經死了嗎?”
蘇瓊剛要斷然拒絕,但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立即轉向了林川:“你要幹什麼?是不是你發現了什麼,這把傘有什麼特別之處?”
林川知道隱瞞不了了,只好說道:“我不知道那把傘有什麼特別之處,但這是我能提供的第二條線索,你想不想聽呢?”
蘇瓊撇了一下嘴,沒有說話。
林川接著說道:“那名護士說當時齊煜是舉著傘的,但他突然鬆手然後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傘是撐開的,落到地上應該什麼樣子?”
蘇瓊頓時心中一驚,的確,大凡是撐開的傘一下子被扔到地上時只有一種可能,即傘把是衝上的,而現場那柄傘卻是支在一旁的,造成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不是故意支在地上的,那就是傘把很沉,裡面或者隱藏著什麼東西。
當時在現場的警員有很多,即便是經驗豐富的老範也忽略了這個細節,後來將傘當作證物拿走的又是一名普通警察,他似乎也沒注意到這把傘在份量上的與眾不同。沒有想到卻讓林川注意到了,蘇瓊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川笑了,得意地說道:“這算不算一條線索呢?當然,那把傘裡也可能什麼都沒有,我只是很奇怪。”
蘇瓊無話可說,只得走到一邊拿出電話來,撥打給證物管理人員。
申屠老人看了看林川,說道:“沒有想到你還挺細心的。”
林川卻似乎沒有聽到,而是緊緊地盯著在一旁打電話的蘇瓊,只見蘇瓊對著電話說了兩句後,本來平靜的臉突然變了樣,顯得十分懊喪的樣子。
林川急忙問道:“怎麼了?”
蘇瓊搖了搖頭道:“傘沒了。”
這一下就連申屠老人都是吃了一驚:“沒了,什麼意思?”
蘇瓊顯得有些尷尬,但眼神中卻充滿了疑惑:“燒掉了……事情肯定不是那麼簡單……”蘇瓊似乎不願再做解釋,也來不及向爺爺告辭,轉身便要走。
林川叫道:“這個案子你讓不讓我插手?”
蘇瓊回過頭來,冷冷地說道:“那把傘已經毀了,你提供的第二條線索已經沒有用了,至於第一條線索嗎?”她一個箭步躥到林川跟前,從林川手裡一把奪過那本《弓形真菌》,“現在這本書歸警方所有,你什麼都沒有了。”
林川又好氣又好笑,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只能目送著蘇瓊慢慢地消失在迷霧之中。
一把好好的油布傘,放在警局的證物倉庫裡怎麼可能被燒燬呢?難道警局失火了,還是警員中有人特意在毀滅這個證物,那麼這柄油布傘的傘把裡到底隱藏了什麼呢?
還有一件事令林川心中充滿了疑惑,從剛才打電話的蘇瓊的表情上看,警方似乎還不知道刑老太死了。也就是說醫院還沒有人向警方報案,難道他們還沒有人發現刑老太的屍體?還是有人發現了卻錯以為是自然死亡?
林川頗有些費解。
這時,申屠老人突然問道:“林川,你為什麼會對此案這麼感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