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以琛,這些真的只是我胡思亂想嗎?真的嗎?”她的聲音是那樣的不確定而委屈,睜大的雙眼等著他回頭給自己一個安慰的擁抱。
可是,他將她的手掰開後,就直接開啟門走了出去,還是那淡漠而疏離的一句話交代著:“刷好牙洗好臉就下來吃早飯吧!”
兔兒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一種蒼涼的感覺襲上了心頭:她是不是該回仙界了呢?在這裡,她已經找不到可以留下來的藉口了!
失魂落魄的洗漱好,她就像是無主的幽魂一般,飄下了樓去。
樓下的餐廳裡,牧以琛並沒有等她一起,而是已經快要吃好。
見她下來,他也僅僅是抬了一下眼皮,對王嫂吩咐了一句,讓她給兔兒盛粥,然後又低頭繼續吃他的早飯,彷彿沒有看見兔兒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
兔兒沒有坐到位置上,也沒有注視他的臉,只低垂著頭,雙目緊緊的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
因為她怕一看他的臉,她剛才在房間中做出的所有的一切的決定都會放棄。
“牧以琛,今天我會出去尋找怎麼回到仙界的方法,如果……”
“哐當”一聲,碗碟跌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打斷了兔兒還沒有說完的話,落地的米粥飛濺起來,灑落在牧以琛的腳背上和褲腳上。
牧以琛的臉色在一瞬間蒼白的比兔兒的臉色還要沒有血色,心口被刺痛的感覺讓他的雙目似乎有一瞬間的昏暗。
捏著筷子的右手不知使出了多大的力氣,一陣刺痛下,昨天傷了的手心中頓時破裂了傷口,鮮紅的血汩汩而出,瞬間就染紅了新換的包紮的紗布。
他的左手輕顫著,正是因為驚痛而沒有握住飯碗,讓碗就這樣砸落在地上。
兔兒因為這個聲響而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並猛地抬起頭看向牧以琛,除了看見他蒼白的臉之外,也同時看見了他右手上的鮮紅。
“牧以琛!”她心痛到幾乎無法呼吸,快速的跨步到他身邊,早已不顧他曾經冷漠而疏離的對待自己,只想要趕緊將他的手治好。
可她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身體,他已經驀地站起身,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出來一般的陰冷而冰寒,冷冷的喝止了她的動作道:“別碰我!”
“牧以琛!”她虛空的呆滯在當下,雙手呈空中懸浮的狀態就這樣僵硬在那裡,蒼白的臉色已經接近了死灰色。
牧以琛如同刀刻一般的臉也帶著死灰一般的青白,低斂的眼皮不敢抬起,只稍稍讓自己的聲音回溫一點道:“你自己決定就是了!”
說完這一句,他已經大踏步的跨出了餐廳,很快就從客廳裡直接衝出玄關離開。
兔兒所有的情緒在瞬間奔潰,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的身體,緩緩的蹲下,喉間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嗚咽聲,聽的人肝腸寸斷。
在廚房聽見碗掉落在地面的王嫂其實早就從廚房來到了餐廳外邊,只是因為牧以琛剛才那駭人的凌冽之氣和冷漠的言語,讓她嚇得不敢妄動。
這時候,見牧以琛出去,而嬌小的兔兒蜷縮成一團蹲在地上沒有哭聲的嗚咽著,讓她同情不已。
輕聲的走到兔兒的身邊,王嫂伸手拍了怕她的背道:“鬱小姐,想哭就大聲的哭出來吧,這樣壓抑著會傷了身子的。昨天你的高熱才退下,今天可不能再生病了。雖然,我看不懂你們時下這些年輕人對於感情的態度,但我想,牧先生他今天一定不是故意要凶你的。而且,他也不是故意要砸碗的,一定是最近公司遇到太多的事情,他心裡一時鬱悶才發洩了出來的。再說了,我看的出來,牧以琛其實還是喜歡你的,只不過,他畢竟是跟夏小姐訂了婚,所以,要承擔一些的責任……”
牧氏的事情在A市傳的沸沸揚揚,就連老少婦孺都知道,而王嫂應聘了牧家的保姆工作,自然對牧家還是有些瞭解的,也就自以為是的為身為“第三者”的兔兒開解著。
她卻不知道自己的絮絮叨叨,兔兒壓根沒有聽進去,因為兔兒現在所有的感覺只在牧以琛一個人身上。
剛才,牧以琛那冷冽的一個眼神,足以摧垮兔兒所有的心理防線,就算她其實還抱著一絲的希望,希望牧以琛對她不是這樣的絕情,但這時候也已經對這希望幻滅了。
眼淚似乎在一瞬間流乾了,兔兒忽然停止了嗚咽,緩緩的抬起頭,紅腫的眼睛呈現著一種不正常的紅色,幾乎要滴出血來。
嚇得王嫂一個機靈,本能的後腿了幾步。
要不是這是大白天的,她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撞鬼了。
兔兒抹去了臉頰上的淚水,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桌面上豐盛的早餐,起身就往外走去。
“欸!鬱小姐,你還沒吃早飯呢!吃完了早飯再出去吧!”回神的王嫂立即追了出來,可是卻驚異的發現,鬱小姐的速度真快,瞬間沒有了她的蹤跡,她都沒有聽見外面玄關處大門的開關聲音。
她這是老年痴呆症了?
兔兒精神恍惚的走出了別墅群,並沒有發現在她的身後,始終有一個頎長的身影亦步亦趨的跟著。
跟她的恍惚不同,後面的人面色蒼白,俊臉如霜,緊抿的嘴脣是壓抑的微顫。右手掌心上的白色紗布早已經是一片血紅,但他仿若未覺的只任鮮血一滴滴的低落在地。
彷彿之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剋制住自己跑到她身後擁抱住她,才能剋制住自己不要對她說出“不要走”這三個字。
馬路上,有路過的行人投以詭異的視線,有人搖頭感嘆,時下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都要傷筋動骨的,何必呢!
可是,身不在其中,怎麼能夠體會當事人的痛苦。
兔兒其實很茫然,她下凡本就是一個意外,所以,從來沒有人告訴她上天又該用什麼方法。
或者,直接飛上雲霄,直達南天門嗎?
似乎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可是,她的手結成印又鬆開,再結印,反反覆覆許多次,卻始終沒有念出咒語。
她知道,她不想回去,可是,不回去又如何,他們註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何況他已經決定和夏晴雪成婚了。
想到他終將娶別的女人,她的心口一陣窒悶的疼痛,耳邊似乎聽到絲竹聲聲,眼前一片紅光瀲灩,但新娘卻不是她。
畫面再又一轉,她似乎承受著鞭撻之刑,彌留之際,只見他撲到她身前,一刎相陪。
戰鼓震耳中,她微笑著看著他的長槍沒入自己的身體……
一片鄙夷的叫囂中,她與他攜手緩緩走入池塘深處……
許多許多的畫面糾纏在一起,從她的腦海中閃過,似親生經歷,又似夢幻一場,看不出真假,唯有那一陣陣的心痛是那樣的真切。
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的忽然虛軟無力,她緩緩蹲下身子,雙手抱膝,形成她習慣性的一個自我保護的動作。
膝蓋抵著心口的位置,她才能感覺到疼痛稍微減輕一些。
她在原地蹲了有多久,他便在路邊的電線杆後面站了多久,視線始終鎖在她的身上,不捨得離開分毫。
她疼痛的感覺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緩緩的起身,大約是蹲的久了,頭有些眩暈,身子搖晃了兩下才平衡住身體,然後留戀的看一眼身後別墅群的方向。
眼角餘光似乎看見了那個令她心痛萬分的身影,但待要仔細看時,又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蹤跡。
自嘲的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她自我調侃道:“小兔,你別傻了,他早就走了,你怎麼還能在這裡看見他呢!”
兔兒!
飛快的閃身在粗大的電線杆後的牧以琛心中一陣一陣的抽痛,不敢呼喚出她?的名字,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心中喚著心愛之人的名兒。
仰頭見後腦勺重重的敲擊在水泥杆子上,讓疼痛來維持他出血過多而產生的無力感。
兔兒也同樣仰頭,不過,她看著的是陽光晴好的蔚藍的天空,那個蔚藍的天幕上,真正的屬於她的家。
“天庭,我即將要回來了!人間,再見!牧以琛,再見!”
即便有再多的留戀又如何,她始終不會屬於這個地方,那長痛不如短痛,早早的離開,或者才是她應該選擇的道路。
一轉身,兔兒便朝著公路旁邊一叢茂密的小樹林走去,嬌小的身影很快就隱入了樹林裡。
牧以琛的心頓時漏跳了幾拍,腳下快走了幾步,緊緊的跟上,就怕少看她一眼。
小心翼翼的踩在潮溼的還沒有完全化開的積雪上,牧以琛卻忽然發現樹林中並沒有兔兒的身影了。
難道她這麼快就飛昇了嗎?
不!兔兒,先別走,讓我再好好的看看你!
牧以琛的心頓時焦灼了起來,靈魂彷彿被抽空了一般,猶如一隻無頭蒼蠅一般的開始在小樹林裡慌亂的尋找了起來。
沒有!沒有!沒有!
他的整齊的頭髮,被樹枝扯亂,身上沾滿了枯樹葉。他永遠擦得鋥亮的皮鞋上積雪泥土混跡得一片模糊,筆挺的褲管上面也是一片狼藉。
但是,他現在注意不到這個,他在意的是他在乎的人已經不見了。
她真的回去了嗎?真的就這樣離開他了嗎?
他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