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點滴心事
照片上的是一位女子，懷中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那女子半頷首，微垂的目光注視著懷中的嬰兒，雖然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情緒，卻依舊能從她懷抱的姿勢中看到她對懷中嬰兒的珍愛和呵護。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母性光輝！
她懷中嬰兒酣甜而睡，神情恬靜如天使。
那個女子，是二十歲的莫寧。
照片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我的歡歡一百天！
字很醜，有的筆畫顯得有些扭曲，但是何胤東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角，有溫熱的溼潤**凝結。
這張照片是這三本相簿薄裡唯一一張莫寧抱著歡歡的合照。而仔細看這照片中她的神情，應該是在她不知覺的情形下拍到的。照片的角度有點偏，莫寧的神情完全看不真切。
莫歡還在說著什麼，看到爸爸突然拿起了那一張照片，莫歡也停下了說話，有些奇怪地看看他，爸爸的神情好像不對勁呢？
“爸爸，你怎麼了？”
何胤東彷彿被驚醒似的，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沒，爸爸只是覺得……遺憾！”
遺憾？
莫歡有些不懂。
何胤東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笑容溫暖而憐惜：“歡歡，對不起！爸爸沒有陪著歡歡一起長大呢……”
莫歡這下終於懂了，她嘻嘻一笑，指著照片道：“沒關係啊，我現在不是在跟爸爸說我小時候的事情了麼？爸爸你聽完了之後就像是陪著歡歡一起從小到大的事了啊！”
何胤東溫柔一笑，眼底更加憐惜，深深劃過一抹疼痛之色。歡歡真的是個很貼心的孩子！也很……讓人疼惜。
父女倆對著照片訴說了許久，直到莫歡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睡倒在何胤東的懷中。
何胤東抱起莫歡嬌小的身體，輕輕把她放在**，拿過薄被掖好。
開啟房門，迎面，是一張有些尷尬和心虛的臉。
兩人一致往外走，腳步很輕，連呼吸都是平緩的。
直到來到前院，何胤東才低低開口，聲音中有些調侃，又似淡嘲：“怎麼？終於覺得有點良心不安了麼？”
莫寧撇撇嘴，死鴨子嘴硬道：“誰良心不安了？”歡歡從小沒有爸爸，不能算是她一個人錯，這人，幹嘛一副“責任全在你”的表情？
何胤東也不和她辯，涼涼地說一句：“某人心知肚明。”
“你！”莫寧氣得一蹦，說不出話來。
何胤東淡笑，神情卻突然嚴肅了幾分，看了看身後的房子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走吧！”
莫寧同樣收回視線，眸光比之往常愈加清厲而明亮，重複他的話：“走吧！”
就在剛才的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何胤東的車旁。
兩人一致上了車，黑色的轎車幾乎融進了漆黑的夜色中，漸漸地駛離了這條街道，駛向他們今晚的目的地——黑龍幫總部。
何胤東與年湛的約定，在今晚十點。
天空，夜色深沉。街邊，燈光璀璨。
黑色轎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莫寧和何胤東都坐在車後排。上了車之後莫寧才發覺，這車和一般的車不太一樣，在前排和後排之間，隔著一個黑色的類似玻璃門之類的隔板，她根本看不到前面開車的司機是圓是扁。身邊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何胤東，偏偏中間那個玻璃隔板一擋，使得原本就很狹小空間的車內更小了些，身邊的那個人的氣息也更濃了些！
莫寧儘量不去想他和她就坐的很近的事實，腦中儘量朝著即將面對的事情上想，可是……
她能明顯感覺到他放在椅座中間的右手差點就能覆蓋上她的……
她能明顯感覺到夜風透過半敞開的窗戶吹進他的髮間，有一股獨特的清爽的氣息掠過她的鼻息……
她甚至能在窗外偶爾閃過的燈光掠影中看到他微微翹起的優美脣形……
……
她還看到了他正用那雙溫沉幽邃的黑眸盯著她看，那眸底，隱約有濯濯亮光在閃動……
咦？
莫寧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時，正巧聽到那道溫醇低沉的嗓音：“你在看什麼？”
聲音中似乎帶著笑。
莫寧深知現在掩飾也來不及了，索性目光掠過他帶笑的眼，望向車窗外，然後以一臉恍然的表情道：“我在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
車窗在下一刻驀然闔上。
莫寧瞪眼，隨後正了正身，乖乖坐好。閉上眼，打算一路睡過去。
其實莫寧根本沒有睡著，因為接下來要面對的人和事，莫寧怎麼可能睡得著，迷迷糊糊間，她聽到有人在她耳邊溫聲叫她。
“寧寧……”
莫寧睜開眼，發覺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何胤東在車下，拉開半個車窗，正低頭看她，眼底有一絲驚訝一閃而逝。
莫寧訕訕地扯了一抹笑，他大概是驚訝她這個時候居然能睡著吧？
快速下了車，莫寧這才開始驚異於眼前所看到的。
他們坐的車子停在一處寬廣的庭院前，這座院子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且，真的是綠草如茵，一覽無遺地寬廣闊大。
夜風吹來，一陣青草和著泥土的清爽氣息。
“足球場”的正中間，是一條約四米寬的水泥路，一直通向前面那棟年代有些古老的類似舊時中國大家庭的那種宅院建築物。
雖然已是夜色朦朧，但是這四周都有明亮的夜燈襯托，遠處的那座宅子內更是燈火通明，遠遠地，莫寧甚至能從夜風中聞到那宅子因為年久而散發出來的木質和磚瓦氣韻。
莫寧瞪大了眼，以無比懷疑的眼光看向何胤東——不要告訴我，前面那棟很老很舊的宅子就是黑龍幫的總部？！
然而，何胤東神情無比肅穆地輕點了點頭！
莫寧頓時絕倒！
如果讓警察知道，他們一直追查不到的黑龍幫總部，原來只是這樣一座簡單普通的宅子，估計一個個要吐血而亡吧！
如果再讓整個r市其他黑道知道，原來黑龍幫的總部說不定一顆炸彈就能炸得“屍骨無存”，他們還會不會以黑龍幫馬首是瞻？
如果再再讓那些一心仰慕黑龍幫風采，掙破腦袋想擠進黑龍幫的小混混們知道，黑龍幫總部原來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廢宅，會不會頓覺理想破滅，世界一片黑暗呢？
……
“想什麼呢？”一道輕聲詢問驚醒了莫寧。
莫寧立刻回過神，伸手拍了一下腦門。估計是剛才睡迷糊了，怎麼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她微微搖頭，答：“沒，沒想什麼。”
何胤東疑惑地皺眉，最終什麼也沒說，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
莫寧怔怔地被他牽著，忘了抽回手。眼睛彷彿膠著了一般，盯著兩個相交握在一起的手，移不開視線。
記憶中……這好像是第一次他們這樣平靜的牽手吧？
何胤東前她一步走，正好有半個身影留給她。莫寧盯著手的視線轉向他那張半側的臉，心中的一個感覺忽然清明瞭——好像從下車之後，他的神情就很嚴肅很冷淡了呢！
那是不同於他平時的那種斯文冷淡，更像是冷漠或是漠然？神情中好像也多了一絲警惕，握住她的手，微微有些用力。
這人……是在緊張麼？
看似沒有多遠的距離，真正走起來卻花去了五六分鐘，到莫寧和何胤東來到那座宅院跟前時，莫寧已經走的有些微微的喘，後背也有些熱。
宅子是那種木質雕花大門，大門兩邊，分別有兩個一身黑衣，身材精壯的男子守衛。
莫寧此時才暗暗皺了皺眉，剛才儘想著亂七八糟的去了，現在她凝神一看，才發覺到這宅子周圍暗中有一股很強大的煞氣！是那種有很多人，氣勢太盛而凝聚在一起的煞氣！
打架多的人，對危險的直覺自然會多一份敏銳。而現在她才真正感覺到——
這是黑龍幫的總部！
這宅子周圍有很多人！
這裡，看似簡單，實際上，堅固如牢！
門口那兩名男子見到何胤東，在仔細核對了身份之後，又對莫寧搜了身，這才放兩人進去。
雖然只是簡單的搜身，莫寧還是不願自己的身體被那個陌生而健壯的男人摸，眉一凝，她差點就要出手，卻感覺到一道森涼森涼的視線視過來，她頭皮一陣發麻。
而那個原先要準備對她“上下其手”搜身的男人，似乎也是懼怕這道視線，匆匆在她身上一摸，莫寧懷疑他的手指根本沒停留三秒就拿開了！
接著那男人點點頭，恭敬地請他們進門。
何胤東拉著莫寧進了宅子，莫寧拿眼斜瞟他。
月色下，他的臉色似乎有點陰鬱，眼神中蘊藏著深深濃濃的情緒，從她的方向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眼角的那一抹晦暗。
這一刻，莫寧忽然有點明白了——饒他是風老大，也無法免去剛才那人對自己的搜身吧！
他是在鬱悶這個麼？莫寧偏著頭想。
她覺得自從到了這裡，這個人就一直怪怪的，反倒是自己，以前沒怎麼注意的事，怎麼一下子突然就明亮了很多呢？
是不是人在越危險的地方，感官就會變得越來越**？
莫寧一路思緒破折，也沒太注意何胤東拉著她走了多久，只覺得在宅子裡好像七拐八繞了好久，終於看到他停了下來。
莫寧在他的身後差點撞上了他的後背。
反應過來，她立刻跳開一步，然後舉目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