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空氣中,瀰漫著絲絲誘人的花香。太陽還沒有升起,天空泛起一條白肚,讓人早起做農活的村民視界,看得更加清楚。
晨露並沒有完全褪去,潮溼的庭院中,關押顧聯席的那個老人早早的就已經在鬆散花瓣了。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乾花瓣的碰撞聲,顧聯席慢慢從睡眠意識中甦醒過來。
這一覺,睡得他好不舒服。只覺得渾身是痠痛,以及被咬傷手掌,無法動彈。顧聯席吃力的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剛想說話,眼眸便瞧到路邊支架上的簸箕,裡面裝的是花瓣,疑似牡丹。
“你在做什麼?”顧聯席好奇的問道。
“晒花瓣。”老人簡略的回答道。
顧聯席身處的比較遠,想更加近距離的看清那些簸箕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一隻腳剛剛踏離地面,老人便無情的說道:“別抬腳,你只要一踏出我給你周圍劃的圈。這四周我養的毒蟲就會一起攻上來咬你,到時候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是你救的我?”
“不是!”
老人說完,凌亂的銀髮,轉過身子,走進裡屋,從顧聯席身邊經過。
噗通一聲,顧聯席雙膝一歪,直接跪倒在了老人的面前。老人吃驚的止住了步伐,轉過身,面對著顧聯席,帶點生氣和驚慌的退了點小碎步,閃爍的眼神說道:“你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你長輩難道沒教過你,男兒膝下有黃金嗎?”
“爺爺是有教過,可是如果美美因為我的‘男兒膝下有黃金’而不幸離去,那我要這點尊嚴來又有何用?求求奶奶,放過美美吧。”
顧聯席說的誠懇,雙手抓住老人的胳膊不住的懇求。老人還是頭一次被人叫做奶奶,心中莫名的親切感慫恿的她竟然有那麼一絲的服軟。但是下一秒,她又被她的理智給教唆了回來,一狠心甩開顧聯席的雙手,別過臉,毫無感情的說道:“別求我了,我是不會救你的朋友的,你身上的毒只要過了12小時就會自動驅散,到時候你該回哪裡就回哪裡!”
“不!”顧聯席執著的喊道,“請你聽完我這個故事,如果聽完之後您還是那麼狠心不肯救美美的話,那我也沒話可說,就……”
“就什麼?”老人打斷顧聯席的話,臉上突然揚起一絲好奇的笑容,“就死在我面前嗎?面對死亡,我並不害怕,死在我手下的人多的是。不過,你口中的美美,是你女朋友嗎?“
“是。”
顧聯席堅定的眼神點點頭,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老人站直身體,一臉的洗耳恭聽。
“我出身于軍事家庭,爺爺是軍士司令,叔叔的集團老總,我們家可謂是有權有錢。但是我的生活一直生活在爺爺的鋪路之下,從小到大爺爺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就連我爸爸都沒有任何說不的權利,所以從小到大我所有在我看來不可能的事情我從來都不會去接觸。這一切,自從我遇到她,看著她把那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完成,看著她一點點把我的心全部佔據,她可以義無返顧的拋開任何一切,要來這種地方尋找幾乎不存在過的百雨金,去討我爺爺開心。我又有什麼臉面苟且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百雨金?”聽聞顧聯席的陳訴,老人第一反應好奇的問道。側身指向身後的支架,“你是說那種?百雨金?”
顧聯席聞聲,臉上滿是驚訝,順眼過去瞧著原本只是以為是普通牡丹的花瓣。
“你姓什麼?”老人家突然問道。
“顧。”顧聯席爽快的回答道。
“顧?”老人低語細細唸叨了幾聲,離開顧聯席所在的裡屋,繼續走到了支架的旁邊。此時,天邊的太陽已經露出地平面,唯美的紅日照射著整個大地。老人朝天邊望去,似乎今天的太陽她看起來特別溫暖,嘴角洋溢位一絲三十年來沒有的笑容。
顧聯席站著一旁看的出神,那角度令他回憶起了老家中爺爺一直珍藏起來的三十年前的老照片,裡面的女人也是側臉,笑的很滿足。
“我也跟你講個故事好嗎?”老人面朝陽光,突然說到。因為陽光越來越濃烈,顧聯席竟然看的有些晃眼。
“好!”
“三十年前,這裡還沒有出去的通道。忽然有一天,一群穿著綠色衣服的人,拿著會冒火的杆子闖了進來。人不多,就十個左右。帶頭的是一個非常英俊的年輕小夥子,長得和你很像,他受傷了,是我為他處理的傷口。剛開始,他們並不知道我會巫術,後來,他們的人當中有一個人知道了這件事,所以大家都開始躲開我。我一時生氣,覺得我救了他們,他們卻還要拿著那冒火的杆子打我。剛開始我並不知道那冒火的杆子穿過身體的時候會很疼,所以他們就在我的右肩膀上打了一下,我慌了神,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是那個帶頭的年輕人救的我。我滿心報復他們,於是放蠱去害死他們,年輕人知道這些事情是我做的之後,很生氣,也拿著那杆子對著我,我知道他並不是想真的殺我,都是他旁邊的人,是那群壞人拿著他的手這麼做的。他們以為我死了之後,在群裡人的幫助下,離開了村子。走的時候,那個年輕人便再我的身邊留下了這個百雨金的種子,我現在還依稀記得他在我耳邊說,若有來世,我不是蠱婆,他不是軍人,就以這稀有的花瓣做信物……”
顧聯席聽著那煽人的故事,心思竟然伴隨著故事一點點遊蕩在老人所說的三十年前,眼前,彷彿能夠看到那段不明原理的愛情,在老式的槍桿子之下,慢慢死去。
與此同時,竟然也想起了自己的爺爺和奶奶,爺爺為何會那麼想要稀有的百雨金?
“你可認識我家老爺子?”顧聯席冥想之際,突然問道。
老人一時愣神,頓了一頓才急忙辯解道:“不是人,我可不認識什麼姓顧的人家。你的故事我聽完了,我的故事你也聽完了,我們兩不相欠,你可以不再要求我救你的朋友了。”
老人說完,轉過身繼續翻*弄她的百雨金花瓣。
顧聯席望著院中已被陽光普照的雜草,皺了下眉,心中暗自為自己打鼓,他可是21世紀只講科學的人,又怎麼可以相信一個被稱作巫婆的老婦人說的話呢?於是拿起身旁昨晚綁住麻袋的麻繩,一隻腳小聲的跨出了老人所畫的圈。
迅速的來到老人身後,一揚繩子,套住了老人身體,不讓她再有任何動彈。
慌亂間,溫熱的**慢慢正滴向他困住老人的胳膊,低頭一看,竟然發現老人不知何時劃開了自己手腕的動脈,將滴下來的血液,全都澆灌在花瓣之上。
老人見到身後的顧聯席,臉上立馬大失神色,煞白的一張臉掙脫開了顧聯席的麻繩,大聲怒吼道:“你出來做什麼?你那我的話權當耳邊風嗎?怎麼和你那個該死的爺爺一個德行!”
話畢,二人隱隱約約感覺四周的牆壁和雜草中開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聲音越來越大。
一條手臂粗的眼鏡蛇率先竄了出來,直接撲向顧聯席。老人慌張的一把推開了顧聯席,拿出昨晚顧聯席放下的匕首又在自己胳膊上猛劃了一口,鮮血呈噴射狀灑向眼鏡蛇,眼鏡蛇說也奇怪的,竟然乖乖隱退了回去。
眼看著四周爬的比較慢性的動物越來越靠近顧聯席,老人索性抓起顧聯席的衣襟,將自己劃開的手腕開口對上了顧聯席嘴巴,強迫他喝了下去。
許久之後,身邊的毒蟲越來越少,直至消失殆盡,老人才鬆開了顧聯席的衣襟,屆時,她是臉色已經不能再用蒼白來形容了。
顧聯席倒在一邊,嘴角極其臉上到處都是鮮紅的血跡。臉上的表情一直僵硬的錯愕的狀態,半天才緩過來。意識第一反應便是立馬起身前去看性格大變的老人,此時,老人無力的躺在地上,體內的血大部分已經留在了花瓣上和顧聯席體內。臉色猶如死人一般的慘白。
“奶奶!”顧聯席發自內心的說道,抱起老人的身體,眼角的淚水不自覺的流淌了出來。
老人伸起滿是傷痕的手掌,觸碰顧聯席臉頰,似一個長輩的口吻說道:“你忘了?你爺爺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麼又跪下了呢?”
“不,奶奶……”顧聯席一時說不話,開口便是滿嘴的咿呀哭泣聲。
“別哭,孩子。奶奶我現在離開已經不覺得有什麼遺憾了。你把帶血的花瓣帶回去,配上落村當地驅寒的中藥,煎了給你的朋友喝下去,那就會沒事了。花瓣下面便是百雨金的花籽,現在我可以帶著百雨金,去下輩子等我的戀人了……”老人說完,臉上的容顏迅速老去,皺的跟百年樹皮一般分不清鼻子嘴巴。垂掛下去的手證明已近離開。
顧聯席抱著老人的身體,不知為何促動了淚點,一直不停歇的流淚,就像在為三十年前離開的那個年輕人——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