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被捆|綁在一道刺目的光柱上,從他身上傳來刺鼻的腐臭。男人的臉上戴著鐵面具,全身沾滿黑色汙血,自脖頸以下的每一小片面板上都扎著軟管。一根根蠕|動著的軟管將不知名的**送進他的體內,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卻沒有發出除了牙齒摩擦聲之外的任何聲音。
“只有這個實驗體可以吸收從深淵中取來的樣品,而且似乎承載能力沒有止境一樣。”
米凱爾看到月之天使沙利葉坐在一臺巨大的機械前,正在一臉認真地記錄著什麼,一面還不忘撥弄幾下操作盤上的拉桿。
“目前為止唯一的成功案例。但是,假如這成功無法複製,依舊達不到父神的要求。該怎麼辦呢?不是說還有一個不排斥地獄氣息的試驗品嗎?去把3號試驗品帶到這裡來!”沙利葉有些煩躁地下令。
“從血液中分析,他身上似乎有一絲異教神的力量,難道這才是關鍵所在?可是深淵不屬於任何一個異教神,那裡明顯有更加高階的力量。”沙利葉咬著手指分析。
“我知道的情報太少了,要是可以出去一趟,去找布瑞斯的話,他一定知道更多關於深淵的事,畢竟他和巴爾大人一起攻下了深淵。父神在上,我到底在這裡多久了?為什麼我感覺過去了一輩子這麼長?布瑞斯……明明記得他好像跟我約好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就是記不起來?上一次離開月球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沙利葉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臉上一片迷茫。
此時,兩個機械天使已經押送著一個被鐵面具覆蓋著面容的十二翼天使走進房間。這個十二翼天使的翅膀一半黑一半白,耷拉著頭,身體非自然地呈現出一片緋紅,他甚至沒有辦法自己走路。機械天使把他綁在另一根光柱上。
“3號試驗品到了。嗯……讓我看看,他的身體有一半排斥地獄氣息,另一半則可以勉強接受。把稀釋過的樣本取來!”
沙利葉走向被綁住的十二翼天使。迷茫的表情再度出現在他的臉上,當他站到那個十二翼天使面前的時候,他的眼神甚至都開始渙散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那個十二翼天使的鐵面具,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牽引了一樣。就在手指接觸到鐵面具的一瞬,一道紅光閃過。沙利葉痛呼著收回手指,眼睛一下子恢復了清冷。
“我剛剛在想什麼呢?父神說過,我不應該去看這些有罪之人的容顏。”
沙利葉的聲音鑽進十二翼天使耳中,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劇烈地掙扎起來,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嘶吼。他的聲音似乎受到什麼東西影響,無法像亞斯塔祿那樣隔著鐵面具說話。
機械天使拿著一根軟管回到沙利葉身邊。
“把稀釋過的樣本注入他體內。”沙利葉指著十二翼天使的胸膛說。
在針頭扎進去的一瞬,米凱爾看到十二翼天使的面板像是接觸到岩漿一樣迅速被燒焦成了黑色。他掙扎的幅度更加大了,捆|綁住他的光索深深地陷入他的面板。隨著軟管裡的東西進入他的身體,他翅膀上的羽毛飛快地枯黃,一片片掉落下來,緊接著大半個胸膛都變成了焦炭一樣的顏色。
終於,十二翼天使在發出一聲咔咔的聲響後不動了。
“死了?”
沙利葉用手掌碰了一下十二翼天使的肩膀,然後如同遭受重擊一樣搖晃了一下身體,雙手狠狠按住腦袋。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頭……我的頭好痛啊……把他的面具取下來!快點,把他的面具取下來!”
機械天使對這個命令感到遲疑,但他們還是按照沙利葉說的做了。一張年輕的面孔露了出來。
是布瑞斯!米凱爾認出這個人。
沙利葉的額頭上突然出現一片白濛濛的霜凍,然後什麼東西裂了開來,令他的額頭一片血肉模糊。
“這不可能!”未來的月之天使大叫,“布瑞斯不可能是罪人!他是最忠誠的戰鬥天使,一定有哪裡搞錯了!布瑞斯……布瑞斯你不能死!”沙利葉狠狠抱住已經不動了的十二翼天使,哪怕身體很快被對方身上的東西腐蝕了一大片也不願放開。
機械天使們呆呆地站在一旁,無法對這一幕做出反應。米凱爾則緊鎖著眉頭,思索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很顯然這個死去了的十二翼天使就是沙利葉的情人,同時也是巴爾得力部下的戰鬥天使布瑞斯。他的外貌和惡魔之王布瑞斯沒有一點相同之處,卻有著同樣的名字。這是一個巧合嗎?更重要的是,天堂的大審判開始了,既然連布瑞斯這個級別的天使都已經受到牽連,是不是說明巴爾這個時候也已經被宣判有罪?被沙利葉稱為1號試驗品的那個男人難道就是未來的地獄終極大魔王巴爾?!
米凱爾走近那個正咬著牙承受巨大痛苦的男人。他看不穿鐵面具,自然也無從分辨這個人的面容,但越是靠近他就越覺得面前的人眼熟。
這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熟悉感?
“布瑞斯你不能死!我要救你!我要救你!!即便是父神也不能讓我親手殺了你!!!”沙利葉突然痛苦地大喊起來。他小心地鬆開布瑞斯身上的光索,讓布瑞斯的身體依靠著光柱保持坐姿。他絕望地來回踱步,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最後竟然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我一定要救活你!父神不是想要創造出可以生活在地獄吸收深淵能量的生命嗎?就讓我來做一個出來!血液……有了他的血你一定可以起死回生!”
沙利葉大步走向米凱爾的方向,臉上帶著滲人的笑容:“他到底是誰,竟然能夠承受深淵的力量?不不不,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將是救活你的關鍵!”
沙利葉一下將紮在男人身上的軟管一口氣全都拔光,只留下一根。他將軟管的另一頭拔出來,接在布瑞斯的胸口。米凱瑞看到男人痛苦地抽|搐,很想做點什麼,可惜他無法改變過去。沙利葉向軟管施加了一個魔法,好讓男人的血液順著軟管流向布瑞斯,但布瑞斯依舊毫無反應。
“光有血還不夠……生命魔法……生命魔法的逆魔法……是的,我要用電能來重塑結構,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沙利葉轉身跑向操作檯。
很快一道電流順著光柱湧入男人的身體!
米凱爾看到藍色的電流在他的面板表面流動,像無數條小蛇一樣亂竄。男人痛苦地掙扎著,連手指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變了形,但他依然一聲不吭。米凱爾感到心口難受極了,他圍著男人亂轉,伸出手想要安撫對方的情緒,卻只是徒勞。
突然,沙利葉發出一聲驚叫:“怎麼會這樣?操作失靈了?”
光柱上的電流越來越大,以至於連線著它的機械全都開始冒起青煙。米凱爾看到一道閃電從無窮遠的地方傳來,筆直地劈碎了房間上方的時光之屏,落在捆|綁著男人的光柱上!
不!他會死的!
一想到此人很有可能變成一堆焦炭,米凱爾便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他驚駭地發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時光之屏的影響,這道電流竟也能影響到他,他的身體被一下轟得粉碎,他整個人變成了透明的!
米凱爾最後看到的一幕是男人頭上的鐵面具在電光中被燒得通紅緩緩熔化,而本身卻好像一點事都沒。
太好了……
米凱爾吁了口氣,發覺自己站在一條五彩斑斕的隧道里,亞斯塔祿正站在他身邊。
“後來發生了什麼?”米凱爾不禁問道。
“我的君王同時獲得了生命之雷和深淵的認可,當然這有你的一部分原因。他徹底改變了自己,凡是被他血液沾染到的天使都變成了墮天使,他帶著我們前往地獄,在那裡為我們奪取到了一塊棲身之所。”亞斯塔祿臉上帶著懷念的微笑。
“創|世|神沒有阻止嗎?”
“這當然是在創|世|神默許下發生的事,創造出一種可以在地獄生存並吸收深淵力量的生命本就是他的目的。沙利葉雖然是出於別的原因完成了這項研究,但也恰恰遂了創|世|神的心意。”
“那布瑞斯呢?他復活了嗎?”
“是的,他復活了,以第一個墮天使的身份。”亞斯塔祿嘆了口氣,“可他並沒有活太久。那時候的太危險了,四處都是異獸和惡魔,我們被分成四路鎮守四個方向,巴爾大人則在中央和座天使一起鎮壓深淵,並從中汲取力量。布瑞斯遇到了惡魔之王,他向四方求援,拜蒙和拜朗分不出兵力,而我則害怕戰爭只想偏安一隅。最終他決定和惡魔之王展開決鬥,一戰決定戰爭的勝負。他戰敗了,被惡魔之王活生生吃掉。但是從此惡魔的外形卻變得更加接近人形,惡魔之王還用他的名字給自己命名,所以他們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也不一定。反正之後惡魔的進攻就變得沒那麼頻繁了,在異獸退卻之後墮天使終於可以安穩地在地獄站住腳跟。”
“所以說大審判和天使墮天只是因為創|世|神想要獲得一種特殊的生命?我不明白,他這樣做除了損失了忠誠的天使,為自己樹立起敵人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米凱爾覺得他以往被灌輸的概念正在一點點崩潰。這感覺從他聽到雷的隻言片語時就已經出現,但從未像現在這麼明顯。
“深淵才是創|世|神的敵人,而我們只是他放進地獄的一群黑綿羊而已。”亞斯塔祿低下頭,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