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凱爾看著那隻黑褐色的鳥在溫泉池裡沉浮了幾下，他突然想起天堂公共浴池裡的那些機械小鴨子。他一直搞不懂為什麼要在浴池裡放鴨子。
然後，當鳥再度沉下去的時候，浮起來的卻是一個深色面板的少年！
“咳咳……救命！我不會游泳！咳咳咳咳……快……快救救我！我不是什麼壞人！”
所以這句話是地獄的通用自我介紹嗎？
米凱爾看著在水裡死命掙扎的少年。他看起來十多歲的樣子，頂著一頭紫色的短髮，面板的顏色像是混合了牛奶的巧克力。
“救命啊！淹死鳥了！誰來救救我！！”
少年的手臂和身體之間長著褐色的羽毛，看樣子他的手同時還是他的翅膀。
這是由剛剛那隻鳥變來的嗎？
“這點水應該淹沒不了你。”米凱爾一面觀察一面提醒。溫泉池的高度剛到米凱爾的腰，估計最多隻能沒過少年的肩膀。
“你說什麼？救命……咦？真的淹不死鳥哎！”少年終於冷靜下來，瞪大眼睛看著周圍。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睛外面畫了一圈白色的眼線，此刻卻被水溶掉了一小半。
“我不是什麼壞鳥，我的名字叫做該隱，只是路過這裡。”少年一面自我介紹一面試圖用溼漉漉的翅膀爬上溫泉的邊緣，可惜他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米凱爾從身後提了一把少年，把他扯上岸，隨後接過雷遞來的衣服，重新穿戴整齊。
“話說……”該隱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雷，“剛剛我路過市集的時候，看到你們殺了那幾個自討苦吃的傢伙。那張傭兵狀最起碼要三個人才能使用，不如帶上我吧！我聽得懂鳥語和獸語，會是個好幫手！”
“原來你從那麼久之前就已經在‘路過’了。”雷輕描淡寫地拆穿該隱的謊言，他雙手抱胸打量該隱，“想要加入也不是不可以，首先你得證明你的價值。作為一隻鳥你懂偵察嗎？”
“偵察？那種飛來飛去的苦差事我從來不幹！啊不，我的意思是說，假如你們能降服幾隻鳥，我可以訓練它們成為最好的偵察兵。”該隱討好地說。
米凱爾望向雷，用眼神徵求後者的意見。假如傭兵狀真的需要三個人，那該隱到不失為一個好選擇。這隻鳥看起來不怎麼聰明，實力也很糟糕。不過關於如何在地獄裡選擇同伴，雷應該比他更有經驗。
“把你的標記給我們，否則一切免談。”雷一副生意人的口吻。
“標記？那可是和真名有同等效力的東西！”該隱鬆開被他脫下來擰到一半的舊背心，警惕地看著雷，“你們要這個做什麼？只有位階高過我兩階才能用標記召喚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純粹只是出於興趣。”雷指了指米凱爾，“我的朋友喜歡收集地獄生物的標記，他對那些圖形很著迷。我們不會用你的標記做任何事，我保證。再說，你看我們像是有高你兩階的實力嗎？”
該隱狐疑地看了一眼米凱爾，不明就裡的見習天使面無表情地回看他。
“你們……不像是貴族，就算實力比我強也強得有限。好吧，就給你們我的標記！”
“教他寫。”雷朝米凱爾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該隱有些遲疑，不過最終還是教會了米凱爾怎樣畫他的標記。
“可別想用標記召喚我，就算實力足夠也不行。我的真名和標記都受到魔法的保護，除非找對祭品，你永遠也召喚不出我來。”他嘀嘀咕咕地警告。
“真有趣，你竟然被人馴養了。”雷饒有興趣地看著該隱。
“我不是被馴養！只是有人願意為我提供一點保護。”該隱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些不甘心，“你說這麼多幹嘛？現在我可以加入了嗎？”
“很遺憾，現在我們要休息了，在集市上出售油炸小丸子真是讓人疲勞。”雷假惺惺地打了個哈欠，“明天早上，假如我們沒有因為睡過一覺改變主意，會找你談的。”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該隱看起來氣憤極了，一副很想爭辯的樣子，但最後還是忍氣吞聲地選擇離開。
在該隱離開之後，米凱爾終於有機會問出他的疑惑。
“你騙了他。我沒有收集地獄生物標記的愛好，準確的說我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他認真地說，假如有可能，他很想再灌輸一點關於誠信的觀念給他的朋友。
“啊！我正要對你解釋這件事。”雷微笑著說，“我這樣做當然是為了你！”
米凱爾微微一愣。撒謊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聽到這種解釋卻奇怪地讓他感覺愉快。
“首先我得告訴你標記是什麼。”雷開始滔滔不絕，“每個地獄生物都有自己獨特的標記，這種標記在我們的靈魂之中，有時也會顯露在我們的身體上。我們一生下來就明白自己的標記是什麼，這是我們的祕密，同時也是我們和地獄之間的契約。”
“你和地獄之間有契約嗎？”米凱爾覺得這個概念十分新奇。
“是的，每個地獄生物都有。地獄透過標記來識別誰是屬於它的人。它給屬於它的人好處，同時驅逐那些不屬於它的人。因此只要攜帶標記的人在地獄，他的魔力就會逐漸增強。相反，沒有地獄標記的人得不到魔力補充，釋放任何一個魔法都需要付出加倍的魔力。這就是標記的作用。天堂應該也有類似的契約，每一個天使的靈魂裡肯定都有天堂留下的標記。”
“我的靈魂中沒有這種標記。”米凱爾皺著眉說，“至少在我的認知中沒有。”
“那是因為你對你的靈魂沒有足夠的瞭解。”雷笑了笑，“也許精通靈魂的天使會知道真相。”
米凱爾沉思了一會兒：“天使長沙利葉，他是掌管靈魂海的天使，假如真的有標記存在，他一定會知道。”
“有機會你可以去問問他。”雷聳了聳肩，沙利葉讓他頭皮發麻。
“可我到地獄之後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準確地說……”米凱爾皺起眉，“我覺得我的魔力恢復得很快，而且還在漸漸增長。”
“你是特殊的。”雷眯著眼睛說。
“我看不出來我特殊在哪裡。”
“你會知道的，你是最最特殊的一個。”雷快速帶過話題，“反正通常情況下天使的力量在地獄會消耗得很快，他們不能在地獄逗留太久，即使是最強的天使也不能在地獄待超過七天。”
米凱爾點點頭：“怪不得，天使軍團從未攻下過地獄。”
“他們才不想要攻下地獄，他們只想把我們困在這裡。”雷頓了頓說，“讓邪惡留在邪惡之地，這就是創|世|神的目的。但是地獄生物卻想辦法去到別的地方，比如被創|世|神視作試驗場的地上世界。”
米凱爾想要反駁，天使的職責是引導地面世界的那些迷途羔羊走上正確的道路，創|世|神從來沒有拿地面世界做過任何試驗。
“先聽我說完。”雷用手勢阻止米凱爾說話，“我們想到的辦法就是召喚術。本來，只要實力差距超過兩階，強力的召喚者就可以透過標記讓被召喚者出現在自己面前。唯一的例外是當真名和標記受到保護時，召喚者還需要找對祭品才可以實行召喚。假如祭品不符，被召喚者有權不出現或是在被召喚後反噬。當我們發現我們出不去時，有人想出修改召喚法則。非地獄生物召喚地獄生物不需要滿足實力差距上的要求，他們甚至可以是弱小的一方。相應的，被召喚的地獄生物可以透過詭計讓情況變得對自己有利。也就是說，我們能夠假裝被地上的人控制，達到離開地獄的目的。”
“狡猾極了！”米凱爾評價道。人類的貪婪加重了他們的苦難，他聽說過不少召喚地獄生物的例子，最終都無一例外的需要天使去收拾殘局。
“但是除了這兩類召喚之外，還有第三類召喚。”雷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只有你可以做到第三類召喚。你是特殊的。理論上你可以召喚一切地獄生物，無論實力差距到底是多少，只要你知道標記，對方就沒有權利拒絕，也沒辦法對你玩弄詭計！”
米凱爾呆住：“這不可能！為什麼是我？我只是來地獄完成我的試煉！”
“假如是其他人，他早就死了。”雷輕撫米凱爾的頭髮，“我親愛的朋友，你是如此特殊，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米凱爾不置可否，他覺得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雷的話。
為什麼只有他得到了感化終極魔王的任務？難道說這並不是一樁意外？雷又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他需要時間來理清思路。
“即使我可以做到你所說的第三類召喚，我為什麼要用這種力量？比如該隱，我為什麼要召喚他？”米凱爾的表情有些迷茫，“我只需要我的魔法和我的劍。”
“免費送上門的小弟沒有人會拒絕。他嘛……還算有點小用。”雷微笑了一下，“你還想再下去泡一會兒溫泉嗎？”
米凱爾搖頭：“我去浴室衝個澡然後休息。”
“那我下去泡一會兒。”雷抬手解開斗篷。
米凱爾看了幾眼雷的手指，然後轉過身。他懷疑雷的身份。要是對待普通朋友，他就該立即提出疑問，可他又不想這麼做，失去寶貴友誼的可能讓他患得患失。
雷好像知道些什麼，但那真的有可能嗎？在參加畢業典禮之前，連他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會被傳送到地獄，執行那個不可思議的任務！
雷覺得他是特殊的，會不會跟那個去世了的朋友有關？
米凱爾皺起眉，不太喜歡這個想法。他快步走向浴室，決定用冷水洗去這些胡思亂想。
在他身後，雷的身影晃了晃，瞬間出現在溫泉池中。
水面上躍起電弧，將黑髮男人的身形徹底掩蓋，沒有人能看到他此刻堅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