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凱爾和雷又跳躍了好幾個時間點。戰局在一點點好轉,墮天使軍團漸漸穩住了陣腳,城牆在一天天增高。那頭恐怖的異獸對虛無魔法心有餘悸,它只是偶爾露一下面,一旦遇上拜蒙便很快逃之夭夭。因為還不知道拜朗變成異獸的始末,米凱爾和雷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向前跳躍,不敢一次跳過太多。
在某個時間點上,米凱爾看到異獸再度退卻,拜蒙正要走回營帳,拜朗在路上截住了他。拜蒙又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態度,似乎對拜朗的出現很不耐煩。
“走開!不要妨礙我回去!虛無魔法不是每一個墮天使都可以使用的。有句話你說對了,你的天賦遠不如我,所以你也別指望我會教你。”拜蒙用法杖架住對方伸過來的手。
“我只想知道虛無魔法的元素組成,還有魔法原理。我無意奪走屬於你的榮耀。”拜朗用一種焦慮的口吻說道。
“我讓你走開!這是命令!假如我沒有記錯,我還是南方軍團的軍團長吧?書記官在營帳裡等我,我還有許多命令要下達。”
“等一下!”拜朗堅持道,“最起碼,你要脫下手套讓我看一看你的手。”
拜蒙的雙手從不久之前起就始終帶著黑色手套。
“手套上有我刻上去的魔法陣,也是增強虛無魔法威力的祕密所在。你以為我會輕易告訴你嗎?”拜蒙張開翅膀,不耐地飛向空中。
拜朗突然伸出一隻手,硬是扣住對方的肩膀把人帶入懷中。拜蒙惱羞成怒地想要掙扎,卻不是擁有近戰能力的摯友的對手。
拜朗發狂一般地撕扯拜蒙的手套,在撕下一隻之後,整個人都僵住了。手套下面哪有什麼手指,有的只是由肌腱連在一起的指骨而已!
“為什麼會這樣?”拜朗呆呆凝視那隻枯爪一般的手掌。
“你不是都已經推斷出來了嗎?”拜蒙依舊面帶嘲諷,只是他臉上的面具已經出現了一絲裂縫,“虛無魔法會消融一切,當然也包括施術者本身。再過一陣,我的手臂大概也會和手掌一樣。收起你的眼神!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事實證明在魔法上我比你更強!又不是沒有其他選擇,真看不出你苦苦跟在我這樣的人身邊有什麼好處。”
“好處?你說能有什麼好處?”拜朗彷彿被這句話深深刺傷,他仰頭狂笑起來,“我有時候也恨自己,為什麼偏偏是你?你倒是說說看,你覺得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令我如此對你?是啊!你是最強的,對於這一點我從不懷疑!可你從來不知道珍惜自己。我一直在想,總要有一個人的,珍愛你勝過你自己?你不想那個人是我的話也沒關係,誰叫我這麼招你討厭?不過我要把你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我絕不會讓你走在我的前面,無論是慢性的死亡還是其他!”
拜朗在說完這些話後便乾脆地轉身離開。拜蒙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隻被拜朗扯掉的手套,認真地戴在手上,好像不這麼做就無法保持冷靜一樣。他的嘴翕動了一下,最終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友誼真摯到讓人動容。”米凱爾低聲慨嘆。
巴爾嘆了口氣,想了想又突然挑起眉:“你該不會覺得這只是純粹的友誼?”
“除了友誼還能是什麼?”米凱爾反問,“他們比我在教科書上看到的戰友中的典範更加忠貞不渝。”
巴爾簡直驚掉了下巴:“你之前曾見過他們接吻吧?你覺得那吻意味著什麼?”
“戰友間的吻吧?也許可以增進感情?”米凱爾不太確定地說。
“那你覺得……”巴爾突然湊過去吻了一下米凱爾的嘴脣,在米凱爾反應過來之前又退了回去,壞笑著挑了挑眉,“我的吻又意味著什麼?”
米凱爾驚呆了,隔了許久太才低聲說:“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不是玩笑。你不是說這是戰友間增進感情的方式嗎?”雷歪著腦袋看他。
“可是……”米凱爾難以分辨其中的差別,但他覺得的確有哪裡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我覺得作為你的兄弟,我們有必要多親吻幾次來增進感情。你看拜蒙和拜朗不就是這麼做的嗎?”巴爾一臉認真。
“我會吸走你的力量!”米凱爾搬出藉口,本能地想要拒絕。
“只是一點點,我不在乎。”巴爾聳肩。他知道米凱爾身上也許隱藏了什麼祕密,才會令墮天使擁有奇異的力量,但他同樣知道眼前的人對他的吸引絕不是這股力量引起的。
米凱爾:“……”
“難道你覺得我們的友誼還沒發展到這種程度嗎?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很親密。”巴爾一臉憂傷地加大手頭的籌碼。
米凱爾握緊拳頭,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不能偷襲。”
“那你要怎樣?”
“下一次……”米凱爾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下一次要由我來掌握時機。”
巴爾的眼睛一亮:“你是說你要主動吻我?”
“……就是這個意思。”
巴爾暢快地笑了起來,他覺得這是他聽過最有趣的話。
“不同意就算了。”米凱爾皺眉。
“誰說我不同意?”巴爾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一臉認真地對米凱爾說,“米凱爾,我過去有沒有對你說過,你實在是很可愛!”他注意到米凱爾微變的臉色,急忙補充:“作為兄弟,實在是再可愛不過了!哈哈哈哈!走吧,我們去下一個時間!”
米凱爾覺得很有必要用實際行動向雷證明他的決心,他要掌握主動並不是說說而已,不過目前還是先阻止時間亂流再說吧!
有生以來第一次,四翼天使的腦袋裡竟然出現了逃避的思想。
下一個場景中只有拜蒙在。
在記憶回放的過程中,南方軍團的正副軍團長還從來沒有單獨出現過,此刻伏案書寫的拜蒙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帶來了驚人的訊息!
書記官西迪的長相和現在幾乎完全一樣。他的美令人窒息,卻沒有多少生氣,像是一件活的藝術品。此刻,他的臉上帶著倉皇,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薄薄的嘴脣裡吐出不可思議的噩耗,甚至令拜蒙一下推倒了桌子。
“拜蒙大人,副軍團長他……投敵了!”
“胡說!”
羽毛筆和羊皮紙散了一地。拜蒙的手套上沾上了墨跡,但他絲毫沒注意到這件小事。
“拜朗副軍團長真的投靠了異獸!情況十萬火急!”書記官西迪大聲喊道。
“他在哪裡?帶我去見他!”拜蒙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著,“要是讓我知道有誰敢造這樣的謠言,我一定不會輕饒他!”
“他……他大概就在城牆外面。”西迪咬了咬嘴脣。
“什麼叫大概?讓近衛軍團全都上城牆!不管拜朗為什麼沒有我的命令就出擊,我們都要把他救回來!”在拜蒙看來,他的朋友一定是遇到了什麼突**況才會不得不離開城牆的保護範圍。不管誤會是如何產生的,拜朗隨時有可能陷入異獸的包圍,必須儘快救人。
“大人!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副軍團長真的投靠了異獸!你……你去看了就會明白!”西迪一臉焦急,卻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才好。
“走!”拜蒙握住法杖離開營帳。
城牆下,有一個六翼墮天使正在嘔吐。拜蒙皺了皺眉,從他身邊走過。米凱爾和雷跟在他後面,並不擔心被人發現。拜蒙站上城牆,他的臉上迅速失去血色,牙關像是遇到了寒流一樣顫個不停。
是什麼讓十二翼墮天使露出這樣驚恐的表情?他在屍山血海面前都不曾皺過眉頭。
米凱爾不禁加快了腳步,然後他看到了極度血腥的一幕!
一個八翼墮天使就像是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張開手臂保持著直立的姿勢,他的腦袋面對城牆,無力地歪向一側,顯然是已經死了。那頭可怕的異獸就在他的身後。公牛頭和公羊頭咬住墮天使的雙手,長長的蛇尾纏著墮天使的雙腿,是異獸的力量維持著墮天使古怪的姿勢。
在異獸的兩個頭顱之間,竟又長出了第三個頭顱!那頭顱比覆蓋著鱗片的脖頸還要小上一圈,與長長的脖子上幾乎不成比例。它此刻正伏在墮天使的肩膀上,一口口撕咬墮天使的血肉!
它吃得津津有味,從傷口中扯出血管和一些筋腱,遠遠地甩在地上,骨頭也被一塊塊咬下來吐在地上。它只吃大塊的肌肉,細細地咀嚼,就像是在品嚐美味珍饈。不多時,八翼墮天使的後背就被它啃光了。早已死去的墮天使維持著殉道者一般的表情,黑色的長脖子帶著異獸的第三個頭顱轉到他的正面,狠狠咬向他的臉頰!
這情景連米凱爾看了都覺得有些反胃。正在啃噬墮天使面孔的頭顱像是感覺到了城牆上的視線,緩緩轉了過來。站在城牆上的南方軍團軍團長拜蒙用力扼住自己的脖子,好讓自己不發出尖叫。雖然鮮血覆蓋了頭髮的顏色,但是那張臉,在場所有的墮天使都能認出那張臉,那分明就是副軍團長拜朗的面孔!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拜蒙爆發出一聲怒吼,他寧願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覺,也不願意相信摯友會背叛他!
“為什麼?”只剩下頭顱連在異獸身上的十二翼墮天使笑了起來,那笑聲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當然是為了打敗你啊!你看我的新身體美嗎?這身軀可以吸收一切,強壯到不可思議,卻唯獨少了一顆可以思考的腦袋。在加上我的腦袋之後它才真正算是完美無缺!你不是自認為比我強大嗎?倒是下來試試呀!看看究竟是你的虛無魔法厲害,還是我的新身體強大!”
“你以為我不敢奉陪嗎?”拜蒙冷冷地說,他握拳的力氣是如此大,以至於差點捏斷手中的法杖。
“來呀!快點下來!我感覺我的力量又變強了,因為吃了剛剛的墮天使。過去那種粗俗的吃法簡直是在暴殄天物,墮天使血肉中的力量連一成都吸收不到。只有經過細細的咀嚼,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才能進一步增強我的實力。來吧!讓我好好品味一下你的身體,吃掉你一定會令我更加強大!早晚有一天,你崇拜著的巴爾也會變成我的食物!”
“你找死!”
法杖上亮起一團刺目的光輝,拜蒙衝向他的摯友,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切磋,而是生與死的決戰!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大概就可以說清楚了,這一對實在是有點坎坷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