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學會選址市中心南江大廈,方已不認路,只能打車。計程車已經等在樓外,方已出現時,恰見火箭扶著車門問司機:“市府大樓去不去?”
“市府大樓?那就在南江大廈邊上,去啊。”司機答。
“要去也是我去。”方已抬起雙臂,擠開火箭,擋在車門前說,“這車是我叫的,不許搶!”
火箭起初沒認出方已,方已今天長髮披肩,尾稍微彎,短裙只裹住小半截大腿,纖纖長腿又直又白,小腰不盈一握,領口略保守,脣眼畫淡妝,面板勝在吹彈可破,似乎並未抹粉,火箭咽咽口水,眼瞪直打量方已,連正事都已忘,直到方已往車裡鑽,火箭才回神,一把抓住方已胳膊,“方……小方啊,你去南江大廈?反正順路,不如一起去?”
方已問:“為什麼要一起去?”
連聲音都比往常動聽,火箭從未想過方已會如此有女人味,嬌嬌俏俏讓人移不開眼,火箭動動大拇指,擦著方已的細滑胳膊眉開眼笑:“車費平攤,幫你省錢……嗷嗷嗷——”
火箭叫起來,方已折起他不安分的大拇指,笑嘻嘻說:“信不信我讓你來一次接骨體驗?”
火箭求饒:“小方我錯了,輕點!”
兩人正在鬧,周逍突然從樓裡出來,徑直朝計程車走來,邊走邊打量方已,將她從腳看到頭,對火箭說:“待會去修車,再幫我弄輛代步車。”說著甩給他一把車鑰匙,繞過兩人,開啟另一側車門坐進去。
火箭靈活接住鑰匙,大拇指上的力量一鬆,方已喊:“你幹嘛坐我車!”
周逍對司機說:“去市府大樓。”
司機猶豫不決,方已立刻遺忘火箭,鑽進車裡說:“師傅,不準去市府大樓!”
司機無辜道:“南江大廈就在市府大樓邊上啊……”
周逍說:“開車。”
“不準開!”
周逍睨一眼方已,對司機說:“師傅,放心大膽開,你看看我跟她的關係。”
他語焉不詳,話裡曖昧,司機一腳踩下油門,方已歪了歪,恰好倒在周逍身上,周逍懶洋洋說:“這麼喜歡投懷送抱?”
方已翻白眼:“不要臉。”爬起來理理頭髮理理衣服,馬上調整狀態,既然米已成炊,她只能說,“我一毛車錢也不會付。”
心態多好,前一秒還在大喊大叫拼命頑抗,後一秒就泰然處之,周逍不動聲色地揚揚脣,睨向她奚落道:“嘖,穿得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
方已說:“嘖,年紀不大,視力退化不少。”
“你家那面鏡子該換換,以免誤導你。”
“我對眼有殘疾的人深表同情。”
司機一路聽相聲,抵達目的地後為感謝他們的娛樂精神,車費特意抹掉零頭,方已這次聰明,車剛停穩就衝了下去,不讓周逍有機會賴賬,周逍拿出錢遞給司機,扭頭盯向方已背影,方已步子再跨大一點,短裙就該扯到臀上了。司機注意到他視線,揶揄道:“小夥子,捨不得?那小姑娘長這麼漂亮,也就只有你的嘴這麼損。”
周逍說:“漂亮是漂亮,可人不正常。”
方已打了一個噴嚏,搓著胳膊走進電梯,大廈冷氣太足,她有些不適。
六樓全是餐飲店,週五傍晚人流如織,方已撥通戴妮電話,戴妮說:“在日式料理店,出電梯左轉,你走過來就能看到。”
方已伸長脖子望去,戴妮豔光四射站在料理店門口,方已說:“我看到了。”
“在哪裡呢?”
“在這裡!”
戴妮左張右望:“哪裡?沒看見你啊!”
方已無奈揮揮手:“喂,我在這裡!”
戴妮睜大雙眼,半晌回神:“哦,來,跟我進來。”
同學會組織者叫趙平,趙平當年好友有四人,其中一人就是尤晶晶,還有一人今天缺席,這五人當年是班級五霸,有人人緣佳,有人成績好,這次多虧這幾人,十年後還能組織起實到二十多人的同學會。方已邊走邊回憶他們,戴妮說:“趙平他們早就到了,尤晶晶非讓我早點過來,有幾個同學還在路上,再等十分鐘差不多。”
推開包廂門,戴妮笑說:“看看誰來了!”
包廂內已坐十幾人,男男女女各佔一半,聞言後朝門口看來,有人疑惑,也有人一眼認出,尤晶晶率先指著方已說:“方已!”
“方已?”老同學回想許久才隱約記起,包廂內一時有些沉默,尤其是女生,表情又尷尬又古怪,更有人始終想不起來,悄聲問邊上的老同學:“方已是誰?”
方已當年沉默寡言,高二下學期又轉學走,十年之後被人遺忘也屬正常,戴妮拉著方已進來,笑說:“方已跟我坐,你們這幫人什麼記性,還沒七老八十呢!”
趙平為人憨厚,幫打圓場:“方已,我昨天還問戴妮你來不來,怕你不來,我還要親自去接你。”
方已優雅落座,矜持笑道:“好久不見。”
平平常常四個字,一出口,又換來片刻沉默,戴妮說笑一句活躍氣氛,附耳對方已說:“別介意,他們都……”
“我知道,他們都跟我不熟,對面幾人還經常欺負我。”尤晶晶恰好坐在對面,方已朝她笑了笑,眼微垂瞄向桌上的菜,戴妮以為她失落,衝尤晶晶使一下眼色,尤晶晶不買賬,看向方已,始終眼神不善。
人員到齊,包廂裡喧鬧起來,大家先聊工作,戴妮說:“我大學畢業就做家庭主婦,哪裡會工作。”
“戴妮是班花,畢業就嫁入豪門,我下輩子投胎也要做女人,現在整天為公司做牛做馬,對了趙平,你在做什麼?”
趙平還沒回答,尤晶晶已替他說:“他在歐海集團工作,現在是中層,年薪幾百萬?我上次見他,就是他來我們4s店買車,兩百多萬眼都不眨。”
眾人譁然,紛紛喊土豪,女同學向趙平討要名片,趙平憨笑著遞過去,突見一隻小手伸來,指甲圓潤乾淨,抬眼看,方已不知何時從座位上跑來,右手筷子還沒放下,彎腰眯眼笑,趙平愣了愣,方已見他沒反應,自覺從他手裡把名片抽走,說:“我今天沒帶名片,改天給你。”
尤晶晶笑一聲,小聲對旁坐說話,脣不動:“原來是來傍大款的。”又大聲對方已說,“方已,別這樣彎腰,打底褲露出來了。”
大家紛紛轉頭,沒見到打底褲,只見到方已圓潤臀部,尤晶晶成心這樣,方已站直,含笑返回座位。尤晶晶明裡暗裡拿話擠兌她,男人不參與女人的戰爭,總是岔開話題,時不時誇一下在場女生,今天方已格外惹眼,已有三人向她搭訕,尤晶晶那頭不甘示弱,空暇時就和旁人問一句方已,暗諷起鬨各種各樣,戴妮有些尷尬,索性裝死誰也不管。
飯局過半,尤晶晶笑若桃花:“你夸人水平怎麼沒長進,說她像桃,說安安像剝殼荔枝,還說我的臉像紅蘋果,逗小孩呢還是你轉行賣水果了?”
“我看他在說實話,你卸妝後黃褐斑老人斑臉色蠟黃皺巴巴,蘋果削皮氧化,異曲同工。”
這道聲音太突兀,眾人一齊望向發聲的方已,各個都成了啞巴。方已吃飽喝足,說:“說她像桃那是她滿臉長毛,剝殼荔枝是說她穿了跟沒穿似的,這都不能領會?”
一陣沉默,隨即爆發大笑,“方已,你這十年大變樣啊,真逗!”
方已拿起小酒杯,遞到嘴邊抿一口,笑說:“客氣,大家都變化不少。”
隔壁周逍貼屏而坐,隔音太差,他嘴角不由自主彎起來,笑容詭異瘮人,坐在他對面的佟立冬說:“偷聽牆角可不太好。”
周逍不理會,等到隔壁八點半散席,他這頭也差不多,走出包廂剛巧遇上,正好見到方已走在一個男人身邊,微偏頭細聲說話,周逍在後漫步,誰也沒見到他,走出大廈,眾人相約再聚,方已招手攔計程車,笑對趙平說:“改天一起出來喝茶?”
趙平笑應下來,周逍眯眼打量,一旁佟立冬走過來,附耳說:“歐海的趙平?”
“嗯。”周逍若有所思。
方已坐進出租車,伸了一個大懶腰,報出地址後司機回頭望她,笑道:“小姑娘,是你啊!”
方已一愣,驚喜說:“師傅,怎麼這麼巧啊。”
“是啊,這才沒幾個禮拜吧,你那裡住的怎麼樣?我上次沒來得及跟你說。”
“我那裡挺好,沒鬧鬼。”
途徑燒烤店,司機說:“我剛才才接我女兒補習回家,放學的時候她又要吃燒烤,我不讓,十歲的孩子要注意健康。對了,你說你參加同學會,剛才那些就是你同學?畢業很久了啊,大學還是高中的?”
方已笑眯眯答:“我有他們這麼老嗎?我今年剛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