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騷亂
是啊，為什麼呢？
那群漢室舊臣是想要利用他當一個幌子，這他看得清楚。但是平白無故的，女郎和那位背後不知培養了多少勢力的郎君居然願意奉他為主。
這讓人怎麼能不奇怪，怎麼能不起疑？
道鸞卻該怎麼告訴他呢，我們倆都是重生而來的，看透了一些事情，所以才這麼選擇？而你，你卻不是，你怎麼會懂？
“我以前……跟他見過。”道鸞說著，她抬手捋了捋耳畔的碎髮，雙目微垂，“一直以來，我以為阿臻想要的是天下。但其實不是，是我想多了。”
“什麼？”宋玉沒聽懂。
“你本來也沒有這麼大的野心吧，想要這天下。又或者說，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奪取天下的野心，僅僅是因為陳繡。”道鸞笑道，“那你應該會懂，我也是因為他，才這麼做的。”
感同身受，確實，如果不是陳繡，宋玉對著勞什子天下根本不感興趣。
突然間，道鸞噗嗤笑出來。因為她想到了，他二人坦誠心跡的時候，得知對方真實想法時候，兩個人懵掉的狀態。
他說：“……什麼？我其實沒想稱帝。”
她說：“那你……那你想……不對啊……”
他說：“我只是想要為我阿母報仇罷了……稱帝算是……”
她豎起耳朵湊的近些：“什麼？我沒聽清楚。”
他的頭低了低：“……是因為你啊。”
她愣住：“什麼？”
他無奈地抬頭，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因為你想要當國士啊，那我就只好當個皇帝，不然的話，你怎麼擔得起國士之名？”
她沒懂：“……什麼？？”
他二人真是糊塗到家了。秦臻想做的不過是向秦隆復仇，而稱帝？其實，從秦隆的一生和這混亂的天下，他就已經看的疲憊了。但最終選擇稱帝，是因為想圓道鸞的國士之夢。
可道鸞以為他有稱帝之心，那麼她便鼎力相助。兜兜轉轉，這二人鬧了個大笑話。相視良久，終於忍不住笑趴在桌案上。
聽了道鸞的簡述，宋玉一臉愕然。可是他卻沉默了一會兒，說：“可是，不能爬到至高之位，又怎麼能夠保護自己愛的人呢？”
“自然。”道鸞說，“逍遙自在也好，君臨天下也好，都是選擇罷了。我曾經答應過你，定會幫你與陳繡。那麼現在，就是我兌現承諾之時。”
她指著這阿木佳索的營地，風也烈烈，吹起她的衣袍和長髮，臉上的堅毅和那抬手間的指點江山之勢，讓人為之心悸。
“將胡人趕出中原，還我中原太平，還我百姓安樂。主公，你可有信心？”
就好像是眼前展開了一幅綿長而華麗的畫卷，宋玉的眼也亮了起來，他握緊了拳頭，說：“自然！”
天還沒亮，秦慎就睜開了眼。
駝子這次來，沒有帶來新的女屍，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只帶了一個麻袋。秦慎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駝子在解開那個懸在樑上的女屍。
駝子咳了咳，沒有回頭，說：“郎君醒了。”
不知道在指什麼，秦慎回答說：“醒了。”
駝子沉默的把女屍裝進袋子裡，然後他掏出了一個屍骨罐。秦慎長眉挑了挑，隨後說道：“找到了……就好。”
就像是喟嘆一樣。
秦慎卻沒有要求駝子說將那屍骨罐留下，或者說想要看看之類的……他沉默地看著沉默的駝子沉默地將袋子扛上，往門外走去。
臨走之前，駝子說：“牌位我都做好了。”
就好像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秦慎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
門吱呀一聲，隨後聽到了轟隆隆好似地震般的聲音。秦慎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等到那聲響平息了。他才起身開始穿衣。因為他的潔癖，所以沒有服侍的丫頭，他將一切都打理好，然後出了門。
臨行前，他回頭看了看那個已經被炸塌的密道，然後就走了。
他決絕的背影被日光拉長，明明是初升的太陽，卻透露濃濃的絕望。
多賀拉索在城門外等著，他有點不耐煩，實在是不明白自己的父親為什麼要對這無用的中原人施以恩澤。他拉著韁繩的手微微捏著，神色中滿是不耐。
過了一會兒，城門開了。
但是沒有看到秦慎的蹤影，只有李忠一個人，他是一個有傲骨的人，因此沒有向多賀拉索行大禮，只是微微俯身，說：“請殿下進城。”
多賀拉索看著這個中原人的頭頂，冷哼一聲。
城門打開了。
多賀拉索趾高氣昂地拉著他的馬兒，漫步在這汝南成的青石板街道上。四處靜悄悄的，多賀拉索有點詫異，問：“怎麼沒有百姓出來迎接？”
他的話音剛落，那街道的角落處就飛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來。多賀拉索躲閃不及，被砸個正著，就在頭上。那黏黏而又發臭的蛋清從他的臉頰上低落，多賀拉索登時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被這麼對待過！他是胡地的王子！怎麼會有人敢朝他扔臭雞蛋？！
但緊接著，不論是臭雞蛋還是餿飯菜，如同落雨般，從屋頂，從巷子，四處朝他們飛來。多賀拉索抬起手去遮擋，但是他們胡地的衣服相對合身，不像中原那寬大的袖子，根本遮不住朝他們飛來的汙穢。
“混蛋！”多賀拉索破口大罵。
李忠心裡大呼痛快，但是他卻不能夠也跟著用汙穢扔這些胡人。他大喊道：“快，把那些人都抓起來！”
可是現在天只是矇矇亮，許多人躲著，將士們手忙腳亂地四散開去。
“滾出去！胡人滾出中原！”
“滾出中原！”
這時候，呼叫聲慢慢地湧了起來，從四面八方湧進了多賀拉索的耳朵裡。好像在這城中，有無數的人在靠近他們，在叫他們滾出去！
“籲——！！！”
馬兒慌了，多賀拉索也慌了，他緊緊地拉著馬韁，扭頭就跑：“走！”
那躲在暗處的百姓們見多賀拉索和他身後那些胡人倉惶逃走，都覺得自己贏得了莫大的勝利，他們紛紛歡呼，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大喊道：“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