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哥,線索斷了。”
張成三人到了殘營所處,經過仔細探查,在小丘之後的林中發現了不少血跡,以及馬蹄印,他們順著痕跡追了三日,卻在此地失了蹤跡。
“老大他們必定活著,我們在此找不到蹤跡,怕是被老大給抹除了。”張成沉聲說道。
“成哥說的有理,老大與馮懷必是受了傷,先前的蹤跡才無力隱藏,此時找不到,他們當是平安。”費戰附合道。
“那我們現下當如何,向前找還是回城?”梁保問道。
“回城。”張成說道。
叢林道路複雜,容易藏身,陸元暢兩人有心隱藏蹤跡,就憑張成三人,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既然確定兩人無事,張成打算帶人回城靜心等待,料想不出幾日,兩人就會平安回來。
不管那夜陸元暢是怎樣的脆弱與自責,當天亮之際,她已收拾好心情,帶著馮懷向臨邊城趕去。有些錯,是可以彌補的,對於顧小芙,陸元暢有信心,有些失誤,卻是無法挽回,若他們不能將情報早日送到,到時戰火燃起,那隻得生靈塗炭了。
因著要避開花爾布勒,兩人繞路而行,直到四日後的深夜,才趕到臨邊城下。
“城下何人,擅近者死!”城頭的守夜士兵見城下有人影出現,高舉火把大聲警告。
“切勿放箭,我是王超將軍部下親軍什長陸元暢,任務結束前來歸營。”陸元暢不敢靠近,怕被誤會,只得站在遠地大聲喊道。
“快去稟告王將軍,陸元暢歸營!”城頭守將聞言,大喜過望,忙讓人通知王超,不過並不急著開城門。
王超此時已睡下,聽得貼身小廝傳話,一把推開身邊纏繞著自己的女子,匆忙穿衣策馬狂奔,昨日他已將陸元暢與馮懷的名字寫在了戰死者的名單上,誰想這兩人居然平安歸來。
城門大開,王超率親軍出城,他奔至陸元暢面前,看著渾身狼狽的兩人,不禁高聲大笑,回了來,沒死!
兩人在林間多日,風餐露宿,形容極為邋遢,不過他們的眼神,卻是閃亮的。
“屬下見過將軍。”陸元暢看到王超,看到臨邊城,心中有股親切之感,在生死間走了一回,讓得她明白,有些東西,是需要珍惜的,有些人,是需要維護的。
王超見到突然間滄桑不少的陸元暢,心中瞭然,想必這幾日,這兩人遭遇了不少事。
“回來就好,你快隨我去見大將軍。”
陸元暢與馮懷上了親軍遞過來的馬,跟隨王超一起去了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的書房中,明亮的燭光照在了陸元暢身上。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渾身佈滿了血跡,原本青澀的臉龐上,此時多了些許成熟,原本鋒芒畢露的傲氣,內斂不少。宋定天看著這樣的陸元暢,不著痕跡地點頭,心中對陸元暢的失望,也淡了不少。
“在外頭吃苦了罷,起來說話。”宋定天溫和地說道。
“謝大將軍。”陸元暢謝恩起身,拱手說道:“大將軍,此次前去探營,屬下探得重要情報。”
“你且說來與我聽聽。”宋定天等的就是這一時刻,若是陸元暢空手而歸,那他就打算放棄陸元暢了。
陸元暢事無鉅細,將探營所見所聞說了一遍,宋定天與王超聽罷,不禁面面相覷。
“大將軍,戎狄王帳之中有兩女,一人被稱為公主,一人相貌極似王小姐,她們能說純正的官話,屬下覺得,此公主身份可疑,應是我大周的公主才是。”陸元暢提到王敏之時,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王超。
果然,王超聽罷面色變得極為難看,而宋定天也不再是沉著冷靜,因為這個訊息,著實驚人。
“還有那花爾哈及,已在暗中構畫陰謀,要對我大周採取行動,臨邊城外的大軍,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真正的殺招,還是他親領的五萬精銳,屬下無能,未能探知花爾哈及的具體佈署。”陸元暢慚愧地說道。
“你此次立了大功,所探情報於我大周極為重要,辛苦了,你且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本將軍再傳你說話。”宋定天陰晴不定地說道。
“大將軍,屬下擅自燒營,險些被俘,使得情報不能早日送達,屬下願領軍法。”陸元暢不敢走,這次他錯得太過離譜,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她的罪,從輕來說,是少不更事,狂妄自大,從重來說,則是違背軍令,擅自行動。
“阿元,你還年輕,凡事要懂得戒驕戒躁,往後莫要再衝動了。此次我軍大捷,有你燒營的功勞,你又帶回瞭如此重要的情報,功大於過,不必自責,回去歇息罷。”宋定天淡淡地說道,知錯就好,璞玉雕琢,是得多經歷一些。
陸元暢離開了,王超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宋定天說道:“那公主必是三公主,堂堂大周公主,居然甘為戎狄犬牙!”
“當初的事,我還同情三公主,得知她被劫生死不明,也心痛萬分,可是現下如此一看,不得不說皇室腐朽不堪。”宋定天也很氣憤,畢竟大周的公主,幫著戎狄攻打自己的母國,怎能讓人接受。
“枉費敏兒為了她,這些年生色犬馬,糜爛不堪,敏兒當初怎會看上那般蛇蠍心腸的人!”王超氣的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過往的事,莫要再提,軍防圖流出,怕是與三公主脫不了關係,而京中,聯絡的人,多半不是沐王爺。”宋定天到底老成謀國,才一會兒功夫便已壓下了心中怒氣,開始思量起來。
王超受了宋定天的提醒,也冷靜下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不是沐王爺,那便是二皇子,他是三公主的親兄長,沒他幫忙,三公主成不了事!”
“皇上偏愛二皇子,早有意易儲,可是太子之位並非皇上一人說了算,太子是皇后所出,品行端方,極少出錯,得朝中大臣擁戴,隨著皇上日漸年高,二皇子怕是急了罷。不過爭權奪位,尚能理解,可是串通敵國,那是絕不能容忍的。”宋定天沉聲說道。
“舅父,咱現下當如何?”王超發洩過心頭之憤,便有些無措,他只會打仗,可不**謀詭計啊。
“誰做皇帝,與我等何干,手中有兵權,你我便能安生立命,咱們是守邊的將軍,不必攪合到奪嫡中去,我將訊息透露給文丞相,讓他去決斷。”宋定天老謀深算地說道。
“那此事可要告之敏兒?”王超問道。
“不必了,過去之人,過去之事,就讓它過去罷。我會修書給夫人,你也修書給你爹孃,讓他們好好歸勸敏兒,早日定下一門親事,也能安生度日。”
宋定天的話,在理,王超願意聽,可是他想到自己疼愛的妹妹,就覺得不殺三公主不以解恨。
武威侯是世襲罔替的爵位,武威侯府的老祖宗隨太、祖爺戎馬一生,為大周立國流血流汗,太、祖爺是心胸寬廣,霸氣沖天的人,對待開國功臣,並沒有如前朝那般鐵血殺戮,飛鳥盡,良弓藏之事,太、祖爺不屑此道,厚重地封了開國功臣,武威侯便在此列。
武威侯的老祖宗,不僅會打仗,也懂得明哲保身之道,在侯爵封下來的第二日,便交出了軍權,因著老祖宗的行為,很多功臣也交出了軍權,這讓得太、祖爺對老祖宗更加親厚,將愛女許給了武威侯的長孫,並留下大周不滅,武威不倒之傳聞。
一百多年過去了,武威侯府雖然比不得往日的尊榮,但在京師中還是一等貴族,與皇室也算親厚,王敏在八歲之際,便應召入宮給三公主作伴讀。
三公主的伴讀有四人,但獨王敏一人入三公主的眼,兩小無猜,一塊兒長大,情誼自是深厚,也不知從何開始,兩人頻頻親密在眾人眼中出現,大家才恍然大悟,後知後覺明白了兩人的愛戀。
貴族男風女風不忌,只把這些當作風韻之事,皇帝聽聞一笑了之,王家知曉之後只是告誡王敏莫要陷得太深。但事與願違,兩人居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長大了,該議親出嫁了,王敏不從,三公主則是沉默不語,之後戎狄可汗為其子求親,許諾與大周共享十年太平。皇帝猶豫不決,但朝中大臣都同意,畢竟大周邊境太過混亂,四面楚歌,能保得十年太平,也可讓大周喘口氣。
皇帝忍痛許婚,三公主含恨出嫁,王敏自殺未遂,原本以為這件事就此落幕。誰想三月之後,送婚使逃回京師,聲稱三公主路遇被劫,戎狄可汗震怒,要舉大兵攻打大周。
大周的安危,王敏不顧,她只是知道,三公主生死不明,與她終是天人相隔,王敏欲為三公主殉情,卻被武威侯夫人發現。
死,並不可怕,生不如死,最讓人心痛。
王敏變了,那個清純可人的王敏,那是用情至專的王敏,一去不復返。葷素不忌,男女通吃,只要是王敏看得上眼的人,都可與她一度*,而王敏的入幕之賓中,最多的,便是像三公主那般英氣傲然的人,當初王敏看上陸元暢,便是在陸元暢的身上,尋到了些許三公主的影子。
在此之前,王超曾怪過三公主勾引了王敏,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自己從小疼到心坎裡的人,過著墮落放縱的生活,王超怎能釋懷,不過在和親這事上,三公主也是受害者,王超當初並沒有恨三公主。可是現下三公主居然為戎狄攻打自己的母國,卻不是王超所能接受的。
並不知情的陸元暢,帶著滿身的疲憊,與馮懷一起回了營地。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張成三人在營門口焦急地等待,見兩人回來了,忙上前,與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回來了,讓你們擔心了。”此時的陸元暢,也顧不得避嫌,兄弟們發自肺腑的關心,讓得她覺得很溫暖。
幾人互訴了情誼,便一起回營。營帳之中,已備下了熱水酒菜,陸元暢梳洗過後,便與幾人一起暢飲。
“我雖為你們的什長,可是年輕氣盛,此次連累馮懷,心中極為內疚。”陸元暢端著酒杯,沉重地說道。
“老大,莫要如此說,經一事,長一智,往後咱們兄弟相扶相攜,總能建功立業,錦衣還鄉。”馮懷拿起酒杯,與陸元暢重重一碰,他與陸元暢這幾日生死相依,感情更甚從前,何況他還知曉陸元暢的心事,也為這個年輕人的境遇感到心酸。
“沒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咱還活著,便什麼都不怕。”張成附合道,此次大捷,因著陸元暢沒有參與,這封賞怕是沒有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雖說陸元暢帶回了情報,可是她犯了軍令,宋大將軍沒有處罰她,而是功過相抵,已是網開一面,封賞之事,想都不要想了。可是宋大將軍上表朝廷,全軍都會有封賞,相比之下,陸元暢難免不失望。
只是,事情往往讓人意想不到,第二日王超喚了陸元暢前去說話,之後陸元暢被封為親軍伯長,賞獨立營帳,白銀五十兩,外加,一個新送來還未“上工”的漂亮軍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