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清晨,天顯得極為高遠,初陽的微光,開始照亮整片大陸。山間小林被濃霧所籠罩,白煙嫋嫋,如夢似幻,夾雜著微風,不斷變幻著優美的形狀。朦朧的林間,響起了鳥兒清脆的晨叫,歡快而又跳動,生機勃勃。
在鳥聲之中,突兀地響起了沉重的步履之聲,粗重的喘息聲,隨著陽光慢慢驅散濃霧,單薄的人兒顯現出來。
一個瘦小的人,揹著另一個瘦削的人,在林間艱難前行。噴出的熱氣,很快被寒冷的空氣所襲捲,化為點點白晶,覆在那人雜亂的鬍渣上,那人的額頭,不斷有冷汗冒出,那人的眉頭,緊緊深鎖著,那人的脊樑,被壓得深彎,那人的胳膊,被隨意包紮,上頭滲著鮮血。
“老大,你要撐住!”馮懷雙腿微顫著前行,嘴中喃喃道,他覺得自己眼前的路既遙遠又崎嶇,他快要撐不下去了。
是的,馮懷真的撐不下去了,昨夜他趁著漆黑的夜色與林間的複雜地形,險險避開了花爾布勒的追擊,揹著重傷的陸元暢趕了一夜的路,他自己本就失血過多,能撐到此時,不過是心中的信念支撐著他。
他不能死,陸元暢也不能死,他們都要平安回去,因為他們都有著至親至愛的家人在等著他們。
馮懷虛弱的聲音,並沒有喚醒陸元暢,陸元暢與馮懷瑟縮發冷的身子不同,她滿臉潮紅,整個身子都是極為滾燙,背上的毒箭已被馮懷拔去,那傷口處,不斷有黑血滲出,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老大,你一定要撐住,嫂子還等著你回去呢!”
馮懷不停地激勵著陸元暢,也為自己鼓勁,可是,隨著初陽的高升,他感到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虛弱,雙腿虛軟異常,眼前的路,開始變得搖晃不定,一時重影,一時跳動。
“啪~”
林間極不合諧的聲音響起,終於,兩個人都倒在了冰冷的大地上。
臨邊城,大將軍府的書房中,兩個男子無聲地坐在那裡,氣氛顯得極為壓抑。
“舅父,兩日了,陸元暢與馮懷還沒回來。”王超沉重地說道。
宋定天默默地聽著王超的話,眉頭微皺。
陸元暢與馮懷前夜離去,若是行動順利,昨日便能回來,可是到此時尚未現身,怕是凶多吉少。
昨日因著陸元暢兩人遲遲未歸,戎狄也未來攻城,宋定天便又派了人去戎狄駐紮地夜探。
今日清晨探子回報,戎狄軍營被大火燒過,死傷無數,只不過探子不敢進營中一探,故而其他有用的訊息都沒有探查到,自然也查不到陸元暢兩人的行蹤。
宋定天猜測那把大火是陸元暢放的,心中暗惱她年少輕狂,雖說大火讓得戎狄損失不少,可是身為探子,以探聽情報為主,以保全自己為要,如何能如此輕率作出驚人之舉,逞一時之快。要知道,個人安危事小,國家大義事大,這樣的陸元暢,讓得愛材的宋定天不免有些失望。
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埋怨是一回事,宋定天依舊派了不少人去附近搜尋,兩人失蹤只有兩個可能,要麼被戎狄所擒,要麼重傷出逃。自己精心培養的斥候死得夠多的了,希望這兩個年輕人能活下來。
“舅父,戎狄軍營被燒,想是陸元暢所為,咱要不趁此時機,出兵攻打!”王超比宋定天更看中陸元暢,但王超是個軍人,在戰場上,一向冷酷無情。
“好!”
宋定天讚賞地看了王超一眼,其實自打探子回報戎狄軍營被燒,宋定天便已開始佈署兵力準備今夜行動,據他觀察,花爾哈及那五萬兵馬當不在此地,若不然,就憑陸元暢兩人,如何能輕易得手。
升帳點兵,微白頭髮的宋定天顯得極為凌厲,他這幾月忍得太久了,此次他抱著必勝信念,要一戰定乾坤。
佈署了攻略陣勢,留下兩萬士兵守城,宋定天帶著三萬精銳私兵,以及自己的嫡系大將,趁著月明星稀之際,向戎狄伸出了死亡之手。
今夜北風颳得正盛,宋定天沒有采取強攻,畢竟自己的兵力遠遠少於戎狄,他想到陸元暢的餿主意,便派人在上風處引燃大火,一時間,戎狄軍營在火燒之後的兩日,再次面臨了一場大火。
火勢趁風而起,在這個乾燥的北方初春,根本無法撲滅,哈爾布勒陰鬱地看著火光沖天的軍營,心頭閃過一絲不安的情緒,今夜的大火,比之前夜,似有些不同。這幾月壓著臨邊攻打,花爾布勒早將宋定天當成了縮頭烏龜,當成了保守的老者,他不聽屬下的勸誡,依舊在原地紮營,誰想他的狂妄自大,讓自己吃到了苦果。
百戰之將,總有些戰場上的敏銳嗅覺,哈爾布勒命人擂起戰鼓,制止了士兵們救火的無謂行動,點齊六萬儲存戰力的軍隊,帶著公主,丟下傷病者,奪營而出。
只是花爾布勒地倉促出逃,並沒有期待的那般順利,戎狄奔襲至一里外,被發現自己被大周軍隊包圍了。
寒風夾雜著火光,泛出死亡的氣息,花爾布勒看著大周陣前的宋定天,臉上露出了狠戾之色,他早想與這個成名已久的大周名將一決高下,沒想到兩人的交鋒會在今夜!
花爾布勒一直被花爾哈及所壓,心中早有不滿,他自恃武藝兵法不比花爾哈及弱,那人只不過比自己大三歲,卻事事都要以他馬首是瞻,今夜他要向花爾哈及證明,他花爾布勒才是戎狄真正的王者!
宋定天見哈爾布勒很快便壓住了士兵的**,攜六萬之勢要硬拼他的三萬精銳,眼中沒有絲毫情緒,那睥睨天下捨我其誰的氣勢,開始慢慢籠罩著自己計程車兵。多月以來,大周被戎狄壓著攻城,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特別是宋定天的三萬私兵,一向是戰場上的長勝軍隊,哪裡能咽得下這口窩囊氣。
戰鼓擂起,火光沖天,花爾布勒手勢一揮,上萬騎兵向著宋定天狂奔而去,宋定天冷靜地看著騎兵的威武之勢,當他們奔襲至過半處,他快速揮下手勢。
傳令者在陣前狂奔,用著嘹亮的聲音高喊:“弓箭手,準備,放箭!”
一聲令下,戎狄騎兵下一刻便紛紛倒地,不過依舊還有七成騎兵越過了箭陣,向著宋定天而來。
花爾布勒見衝鋒騎兵越過了箭陣,便下令讓第二撥騎兵衝鋒。
第一撥騎兵越過箭陣後,衝鋒勢頭越發的迅猛,只不過他們沒想到,才奔了幾十步,被冷不防掉落陷馬坑之中。一時間,又損失了三成。
“長槍隊出列!”大周的傳令官聲起。
“殺!殺!殺!”
長槍隊邁著整齊而堅定的步伐,排列在陣前,看前越來越近的戎狄騎兵,每個人,眼中都泛著殺氣。
戎狄先鋒隊終於到達大周陣前,他們還沒揮起自己的鋼刀,便迎接了大周長槍隊的死亡之槍。
“殺!”
第一排長槍隊出槍,然後迅速後退,第二排長槍隊緊跟而上,如此迴圈,戎狄首排騎兵直接紛紛落地,阻擋了後排騎兵的衝勢,一時間,陣形大亂,戎狄騎軍不僅要面對大周的長槍隊,還要面對自己人的踩踏。
“王將軍!”宋定天見到戰機已到,高聲說道。
“末將在!”王超萬千氣概,衝上雲宵。
“率我部騎兵,剿滅敵軍!”
“是!”
王超率領八千騎兵,如下山猛虎,排列著整齊的三角陣形,不斷來回衝殺。戰場之上,哀嚎遍野,堂堂戎狄騎軍,居然在大周這裡,無絲毫反抗之力!
花爾布勒看著自己的兩萬兵馬,居然如羊入虎口般,有去無回,一時氣得怒髮衝冠,要率四萬餘部親自作戰。
“花爾布勒,大王要你在此,是為吸引宋定天的注意力,為他贏得時機,並非讓你作無畏的犧牲。”
花爾布勒聞言,不悅地看著公主,公主說完話,只是冷冷地看著花爾布勒,那與身俱來的氣質,壓得花爾布勒猶豫不定。
“宋定天百戰之將,我等無須硬拼,現下軍中士氣低迷,你還是想辦法讓我等突出重圍。”公主淡淡地說道。
花爾布勒看著兩萬騎兵全軍覆沒,又被公主以勢相挾,他仰天長嘯,發洩著心中的不滿,戎狄軍中,誰都可以死,但眼前這個女子,卻是不能。
“是,可敦!”
花爾布勒屈服於公主之威,重新佈署,留下三萬步兵斷後,自己則帶領僅剩的一萬騎兵,帶著公主與各部領主向西北方向逃去。
王超正殺得興起,哪裡能讓戎狄頭目逃脫,帶著八千騎兵全力追擊,宋定天確定哈爾花及不在此地,飛快下令,全軍壓上。
喊殺聲四起,馬蹄狂奔,鮮血飛濺,斷肢滿地,伴隨著呼嘯的冷風,整個戰場都瀰漫著壯烈之氣。
天亮了,戰事落,陽光散在血染的戰場上,沒有絲毫的溫暖。
“報~王將軍全殲滅戎狄三萬。”
“報~王將軍追擊花爾布勒,中伏!”
“報~王將軍突圍,花爾布勒逃脫。”
“報~王將軍回軍。”
宋定天看著血染遍身的王超,心中嘆了口氣,王超勇則勇矣,奈何智謀不及!
“末將作戰不利,讓花爾布勒逃脫,願受大將軍責罰!”王超不管自己的傷勢,跪地請罪。
“戎狄氣數未盡!”宋定天看著東邊的日出,感慨地說道:“王將軍此戰殲敵五萬,立下大功,雖說被花爾布勒逃脫,但我們真正的對手是花爾哈及。王將軍不必自責,待養好傷勢,再與花爾哈及一決高下。”
“謝大將軍!”
“王將軍再堅持一下,率五千人馬去戎狄殘營,將病弱者全部殲殺,不留活口!”宋定天淡淡的話語中,閃著逼人的殺氣。
什麼禮儀之邦,什麼天、朝上國,什麼不殺俘虜,戰場是殘酷的,在戰場上,勝者生,敗者死!
王超帶著對花爾布勒的滿腔恨意,將戎狄軍營血洗一空,帶著輜重軍妓,滿載而歸。
“臨邊城大捷,宋大將軍大捷~”
短短三日時間,汾城傳頌著宋大將軍的神勇,傳頌著鎮北軍的威名,全城沸騰。
“芙娘,芙娘,臨邊打勝了!”楊榮因著心潮澎湃,進了院門一路高喊。
楊榮到達內院之時,顧小芙已站在院中,期待而又害怕地看著他。
“大哥,你說什麼?”顧小芙不敢相信地問道,身子微顫著。
“全城人都在說,臨邊打了大勝仗,戎狄全軍覆沒!”楊榮雖說激動萬分,但還知道避嫌,站在顧小芙五步遠之處,興奮地說道。
“真的?真的打勝了?”顧小芙一手捂著嘴,一手捂著微凸的小腹,期盼地問道。
“真的,聽將軍府的親兵說,宋大將軍已上表朝廷,此事必是不假,再過不久,阿元就要凱旋而歸。”楊榮重重點頭說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阿元要平安回來了。”
到了此時,顧小芙才敢哭出來,自從陸元暢離去後,她每日都會記掛著這個人,就怕她受傷,就怕她一去不回,軍事她不懂,但她知道戰場的殘酷,所幸,宋大將軍英武過人,力挽狂瀾。
顧小芙回了屋中,哭得昏天黑地,發洩著連日來心中的恐懼,直到祝家人管家人來道喜,才讓得她止了喜悅的淚。
“芙娘,莫哭了,小心傷了孩子,咱打勝了,阿元定會回來,你就安心罷。”祝潤娘陪著顧小芙,安慰道。
“大姐,奴家心中高興,可是這眼淚就是止不住。”顧小芙撒嬌地說道,到了此時,被親人滿滿地包圍著,看到大家臉上的喜氣,顧小芙才如夢初醒。
“弟妹,阿元一身本事,這次怕是立了大功,到時升了官,你就是官夫人了。”管仲豪爽地說道,他管家的賭坊生意,因著有陸元暢的關係,將軍府的人對他們頗為照顧,現下汾城之內,管家已隱有一統氣勢。
“借管大哥吉言,我家阿元若是高升,不僅是我家的榮耀,也是大家的榮耀。”楊榮作為一家之主,高興地說道:“今日大家莫回去了,咱們在寒舍小聚一番,痛快暢飲。”
“好!”祝大郎附合道。
明亮的月色,閃爍的星辰,照得汾城喜慶異常,陸家小院今夜高朋滿座,熱鬧之極,眾人開懷暢飲,好不痛快。
只是他們心中的英雄,被幻想高升的陸元暢,卻是生死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睡了十五個小時,頭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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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正在碼文,估計明天會有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