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邊關軍情如何緊急,不管各地叛黨如何肆虐,正朔帝登基以來的頭一回新年慶賀,操辦得極其隆重。
雖先帝喪期剛過,不宜大肆慶祝,然於正朔帝而言,二皇子這個弒兄殺父的兄長,怎值得他為其守節,所上諡號,只一“戾”字,便以蓋棺定論。
巍峨的皇宮,所有主道兩側,都懸掛著大紅燈籠。黑夜降臨,點起紅燈,俯瞰之下,猶如無數巨龍,盤旋於宮庭之中。身處其中,那燦爛的明光,令人竟不知已至夜晚,好一副花團錦簇之象。
除夕夜,正朔帝大宴群臣,山珍海味,歌舞昇平,宮人往來不斷,正德大殿之內座無虛席。原想正朔帝出身民間,自當瞭解百姓疾苦,現今雖天下方定,但百姓飽受連年戰亂,民間不易者甚多,而今這般揮霍景象,實令丞相等忠直之輩不滿。
陸元暢剛受責罰,本欲低調行事,但正朔帝似乎根本不在乎她領兵入城之事,宴上依然親熱無比,左一句舅父,右一句阿元,連連舉杯遙敬,令得宋定天與陸元暢越發的小心翼翼。
“朕自幼失孤,全賴舅父姑父看顧,身在軍旅,又得表哥阿元提攜,朕有今日,宋王兩家功不可沒。丞相忠義,京中世家公忠體國,不受‘戾帝’蠱惑,撥亂反正,亦大功於社稷。今日佳節之期,朕以此美酒,敬在座諸位,願天下太平,大週中興,四夷誠服!”喝到盡興之時,正朔帝起身舉杯,躊躇滿志地大放豪言壯語。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恭拜,齊聲附合。
“好!群臣齊心,天下安能不治!”正朔帝見百官誠服,自是豪氣萬丈,那隱忍了二十年的霸氣與雄心,一時間因酒多而不能收斂。
無知之人,自是傾倒於正朔帝的皇家威儀之下,但心明之人,則不禁側目,路遙之馬力,日久見人心,原想扶持一個失意之人,庸碌之輩,朝堂還不是依然在自己手中,但這幾月的血洗,以及當下的霸氣,讓得不少人有些心驚,甚至隱隱感到危機即將來臨。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朝堂之中,依然是前朝舊臣,雖大多有擁立之功,但到底非正朔帝親手提拔,除了宋王陸三家,以及如丞相這般純臣,其他人都有落馬之嫌。
自然,不管群臣是何反應,在如此莊重的慶典之中,絕大部分朝臣都得以嘉賞,以前幾月的表現,賞賜各不相同。
宋聯姻,已是事實,正朔帝為彰顯君恩,特旨御賜成婚,而身為中宮的孃家,正朔帝極為大方的恩蔭了王超的兩個兄弟為侯爵。
陸元暢本身犯大罪,正朔帝雖象徵性地罰俸一年,然則他似要補償,大手一揮,前朝所留之十二生宵琉璃鎏金鏤空屏風,就這麼輕飄飄賜給了陸家,所道名目居然是給果兒的見面禮。
這組屏風,實乃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寶,在大周宮庭中已存近兩百年,為太、祖定國之時的戰利品,太、祖極其喜愛,故歷代皇帝都珍之愛之,誰想正朔帝如此大手筆,著實令得群臣倒吸一口氣。
“小女於國無功,怎可受此重賞,微臣請皇上收回成命!”陸元暢聞言,趕緊下跪請辭。
“阿元,咱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果兒為朕外甥女,些許之物如何不可?你為我朝奮戰疆場,所流之血,所費之心,一屏風何足道哉!”正朔帝滿不在乎地說道。
傲氣如陸元暢,聞得此言,不由冷汗漣漣,一拜再拜,誠惶誠恐地推辭道:“微臣為大周之臣,為皇上之將,為大周開疆拓土,為皇上安定天下,乃份內之事。皇上心愛小女,是小女的福氣,然則果兒年歲尚幼,如何受得起這份尊榮,微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愛護子侄,是他們的福氣,但琉璃鎏金鏤空屏風過於貴重,果兒怎配享有,皇上,老臣提議,不若換些尋常之物,哄孩子高興便可。”宋定天連忙附議道,正朔帝這賞賜太過不尋常,萬萬是不能要的。
“朕身居皇位,君無戲言,阿元,你領旨謝恩罷!”正朔帝一再被拒,臉面有些掛不住,語氣不由冷了三分。
“微臣惶恐萬分,恕微臣不敢領旨。”陸元暢將頭重重磕於大殿的花崗石之上,一下接站一下,只一會兒,額頭便紅腫一片。
“皇上此舉,恐是不妥。”丞相見兩廂僵持,只得出面相勸:“古人云:‘為君者,無私慾,忌縱慾’,皇上即為聖君,當賞罰分明。琉璃鎏金鏤空屏風,乃□□、之物,非萬金之人不可享用,如此隨意賞賜,恐天下非議,又讓太平侯如何自處?”
丞相不敢挑明,但話中之意,已極為明確,君即是君,臣只是臣,晉渭分明,不可混淆,就算陸元暢如何功績卓越,都受不起太、祖之物。
而陸元暢,額頭貼於冰冷之地,心中則是更為寒冷,正朔帝此舉,無疑是捧殺,不斷加恩於她,令得她受群臣排擠,受天下唾罵。今日若是收了這屏風,往後越級賞賜則會陸續而來,是想那時,她將背上挾功邀賞之名,亦有功高震主之嫌。
“丞相所言極是,是朕唐突了,阿元快快起身。”正朔帝從善如流,只是在眼波之中,暗藏精光,此舉深意頗多,若是受了,便是捧殺,若是不受,則讓陸元暢等人明白,他們永遠只是一個臣子,永遠得聽自己的號令。
一場看似鬧劇的賞賜結束,大殿之中再次歌舞復起,因著正朔帝恩賞厚重,群臣不免有些興奮,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似盛世降臨,阿諛奉承之言如流水般,向正朔帝奔湧而去。
陸元暢不著痕跡地向丞相表示感謝,丞相微微點頭,她轉過頭,看向宋定天,發現宋定天若有所思。
直至子夜時分,正朔帝帶領群臣,於正陽門城樓之上,接受百姓朝拜。天空之中,絢麗的
煙火,如一團團盛開的鮮花,此花未謝,彼花又開,將整個北面天空映得火紅火紅,伴隨著百姓如潮水般的歡呼,臨高眺望京師這座繁華之城,心繫天下皆為我有之心,怎不教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煙火再絢,終有熄時,四更撤宴,群臣回家。
陸元暢跟隨宋定天,騎馬緩行於恢復清冷的大街之上,兩人都不語言,氣氛有些低沉。直至看到鎮北郡王府邸,宋定天才輕聲問道:“阿元,你是否覺得老夫錯了?”
“未有,只是不能活得暢快淋漓,非小婿所願。”陸元暢平靜地答道。
“老夫虧欠你甚多。”宋定天此時,顯得有些蒼老。
“岳父何出此言?小婿得芙娘,幸甚!”陸元暢淡淡地說道,但話語擲地有聲。
“誰坐上那個位子,都會變,都會累,都會孤獨。”宋定天沉聲說道。
“富貴不過一場夢,人若不死,夢終是會醒。”陸元暢抬頭望天,發現因著那場盛大的煙火,天空被蒙上了一層濃濃的灰煙,令人無法看清閃閃星辰。
回到顧小芙的清幽小院,正房之中有著一抹微暗的燈光,瞬間溫暖了陸元暢冰冷的心,走進屋內,不出所料,顧小芙正歪在炕頭看書,等著自己。
“芙娘怎不睡,眼看天要亮了,咱們還得進宮呢。”陸元暢心疼地說道,細心為顧小芙掖了掖被子。
“前頭陪果兒睡了一會兒,半夜醒來,便睡不著了。”顧小芙注視著陸元暢洗漱的身影,柔柔地說道。
“果兒睡得可好?”陸元暢隨意擦洗了一番,便上炕看看自己的閨女,只見果兒睡得香甜,小臉紅撲撲的。
“果兒太機靈了,我們雖不與她說外頭的事,可她今日一直很沉默,怕是知道些什麼。”顧小芙擔憂地說道。
雖然果兒遲早得為這個家做些什麼,可是陸元暢與顧小芙都不願讓果兒太早知曉,只盼著果兒的童年能無憂無慮,快樂幸福,這是陸元暢與顧小芙都未曾得到過的。
“今日晚宴,皇上賞賜琉璃鎏金鏤空屏風給果兒。”陸元暢親了親果兒的小臉蛋,回身摟住顧小芙說道。
“那可是太、祖之物,咱們萬萬不能接受!”顧小芙聞言,嚇得小臉有些蒼白。
“我推辭了,你放心。”陸元暢淡淡地說道,沒將當時的險狀詳細告之。
顧小芙如何能放心,她眼下居然異常感謝西夏進犯,若非如此,陸元暢如何能牢牢掌握軍權,如何還有自保之力。
“阿元,我不曾想過,進京之後會是這般艱難,還不若在汾城,天高皇帝遠,你也不必如此謹小慎微。”顧小芙極為心疼陸元暢,若非陸元暢幫著宋定天打江山,她怕是早已解甲歸田,逍遙自在了。
“說這些做什麼,我不會讓自己有事,也不會讓你們有事,我有本事打進京,就有手段全身而退!”今日所辱,陸元暢深深記在心底。
顧小芙看著陸元暢堅毅的臉龐,一時極為感慨,這是她的陸元暢,一路走來,風風雨雨,從未壓垮堅強的意志,她雖為女子,但依舊憑藉自己並不強壯的雙臂,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甚至為大周帶來彌足珍貴的安寧。
顧小芙很驕傲,在心疼之餘,是滿滿的自豪,有幾個女子,能如陸元暢這般建下豐功偉績,她拋棄了女子的軟弱,拋棄了做一個普通女子的權力,承受著太多太多的重擔,不管在何時,陸元暢對自己說的那句話,顧小芙都能感到無盡的安寧。
“我在,不怕!”
撫摸年輕的臉龐,親吻久違的柔軟,脣齒相依,流轉無盡情意,在困難面前,顧小芙一直在陸元暢身後默默支援,享受著陸元暢帶來的安全與安定,那麼從今往後,顧小芙不會再躲於她身後,她要站在陸元暢身邊,兩人攜手並進,成功也罷,失敗亦好,生死無怨,只道這一生,你欠了我的情,我還了你的愛,緣定三生,不離不棄。
陸元暢被顧小芙的主動挑逗得有些按捺不住,兩人已多時未有親熱了,她翻身而起,輕輕覆在顧小芙凹凸有致的身子上,看著肚兜上的兩點突起,身子一下子熱了起來。
“別鬧,果兒在邊上呢!”顧小芙玉指輕點在陸元暢高挺的鼻子上,調皮地說道。
“是你先招惹我的!”陸元暢不甘心,這都多久沒親熱了。
“我肚子裡還有一個,你不怕麼?”顧小芙嫵媚地笑著,大大的杏眼,在燈光之下閃得極為明亮,長長的睫毛如小扇一般,微微顫動,極其撩撥陸元暢的心。
“你欺負人!”陸元暢被挑逗得不上不下,又氣又急,可脾氣偏發不出來,到後來,居然委屈地撒嬌。
顧小芙撫摸著陸元暢披散的長髮,不黑亮,不絲滑,但在燭光映照之下,委屈的小臉到是極具女兒之態,這種時候,顧小芙特別開心,自己身上之人,可是自己的女人哪!
玉臂微微用力,陸元暢被拉下,如願以償,終於嚐到了那醉人的芬芳,花蜜交融,絲絲甜意浸潤著看似堅強,實則柔軟的心。
小舌交融,長髮糾纏,肢體相依,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讓陸元暢覺得幸福,她飢渴卻又溫柔地索取顧小芙所有的美好,令得顧小芙也拋棄了應有的矜持與理智,投身於靈肉交匯之中。
“阿爹,阿孃,你們在做什麼!”果兒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身邊半赤、裸的兩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