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元暢大軍風塵僕僕趕到保安城,宋定天親率眾將士於南城迎接,一時兩軍會師,場面極為壯烈。
“我等將士,捨身奮戰,為的是什麼?為了國家社稷,為了黎民百姓,為了我們身後保衛的家園,也是為了自己有口飯吃!沒錯,咱們只是為了爭口飯吃!”宋定天站在高臺上,嚴肅地訓話:“咱們一路打來,關中百姓之苦,咱們看在眼裡,若非咱們有如此威武雄壯的軍隊,若非每一名士兵用命相拼,關中之苦便是北境之苦!我們能讓此苦加之於父老鄉親身上嗎?”
“不能,不能,不能!”浩浩蕩蕩地不屈吶喊,響徹天空。
“眼看京師就在眼前,只要我們攻破那座城,我們便再也不用拋頭顱撒熱血,我們能過上安逸富足的生活,我們能迴歸家園與家人團聚,我們能結束這場浩劫,大周才能興旺昌盛!”
“百姓說我們是亂臣賊子,我們是嗎!不是,我們為大周而戰,為皇家而戰,為六皇子而戰!”
宋定天的這聲吶喊,把所有人都驚呆了。皇族宗室不是被郭達明誅殺殆盡了嗎?六皇子是何人?這許多年來,誰也沒聽說過還有六皇子這麼一號人物。
陸元暢驚訝地看向王超,而王超居然極為震驚地看向宋定天,沒錯,要說六皇子,如今怕是隻有宋家與王家知道那是何人。
六皇子之母妃,乃宋定天親妹,亦是王超母親的親姐妹,可是她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葬身於後宮爭鬥之中,而六皇子,在孤立無援之下,不是被當年那場大火吞噬了麼?
眾人看到宋定天一步步走下高臺,走進王超親軍,在一個人面前停下腳步,單腿跪地,沉重地說道:“六皇子,如今郭賊竊居京師,宗室盡滅,皇族唯您一人倖存於世,大周江山交託於您手中,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入京殺敵,為大周洗血屈辱!”
所有人,震驚了,而陸元暢與王超,則是彷彿受到了驚嚇,因為那人是他們所熟悉的,甚至一同出生入死過的,那人便是——費戰!
怎麼會是他!居然是他!那個醜陋之極的人居然是六皇子!
陸元暢不敢相信,當初張成等人跟隨他之時,費戰是被王超親自下令調回王超親軍的,可是這並非是王超的命令,而是宋定天!
王超接收到陸元暢質問的眼神,極為無奈地搖頭,當年費戰被宋定天安排入他親軍,並未說些什麼,王超只以為費戰是宋定天看中之人,可是後來宋定天從未問起過,而費戰亦無顯耀軍功,王超早把此人遺忘了。
“舅父快請起,如此重任,我如何擔當得起?”費戰親自扶起宋定天,委婉拒絕。
“六皇子,天下大任,怎可推脫,皇室榮耀,但亦身負家國重任,您身在民間數十年,百姓之苦歷歷在目,您如何能棄百姓不顧!”宋定天言之鑿鑿。
全軍已是譁然,誰也沒想到,他們軍中居然有皇室正統,其實沒人會在乎費戰到底是不是皇族血脈,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能名正言順出兵的藉口,只要六皇子這面旗幟豎起來,便能民心所向,剿滅郭達明自是不在話下,他們亦能擺脫亂臣賊子的臭名。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宋定天再次下拜,堅毅地說道。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一位將軍附議,跪地請戰。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越來越多的將士,喊起口號,嗓音之中,滿是熱血。
當絕大多數將士跪地之後,陸元暢與王超的站立,則顯得那麼刺眼,陸家軍與王家軍,亦是跟隨他們將軍,一個個站得筆直,他們是親軍,他們只聽自家將軍的將令。
“阿元,超兒,還不快過來拜見六皇子!”宋定天厲聲呵斥道。
王超緊緊握著拳頭,看向那所謂的六皇子,那個人是自己的表弟,可是他心中極為不甘。這江山眼看就要打下來了,大夥兒就等著論功行賞,不管是宋定天還是陸元暢稱帝,王超心悅誠服,可是讓這個六皇子佔便宜,他不願意!
別說王超不甘心,陸元暢也不甘心,這不是皇帝寶座歸誰的問題,而是自己辛辛苦苦這麼多年,不知付出多少心血,原來一切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而一直最為仰慕的老丈人,居然狠狠擺了自己一道。
這是欺騙!
費戰緩步而來,站在陸元暢面前,說道:“老大,在我心裡,你一直是我的老大,此事並非有意欺瞞,事關重大,我出宮後,只想保住性命。”
“阿元,你信麼!”王超不滿地問道。
因著陸元暢與王超的堅持,很多將軍已經起身,眼下鎮北軍並非鐵板一塊,軍中有親宋的,亦有親陸的,因著王超頂力相助,陸元暢的勢力已佔上風,只要她一聲令下,所謂的六皇子便不作數,什麼大周,什麼家國,這些欺騙愚蠢之人的話,如何讓整日在刀口舔血的將軍們信服。他們出生入死,為的是名是利,是高官厚祿,是子孫榮耀!
眼看著,鎮北軍陷入危機,兩派勢力開始對碰。
宋定天依舊保持跪勢,但他已抬頭看向陸元暢,眼下形勢,就等陸元暢的一句話了,這個人,是自己的女婿,是自己最為看中之人,宋定天相信,陸元暢不會讓自己失望。
信麼?陸元暢反覆琢磨著王超的話,若她信了,她便不是陸元暢了,時至今日,沒有比手中的權力更能讓人相信。可是,重要麼?
陸元暢突然有些茫然,她不知自己喊打喊殺多年,為了什麼,她疑惑了。當她聽說皇族盡數被誅,不可否認,陸元暢
心中是竊喜的,亦是憂慮的。那複雜的情緒,她自己也理不清。
轉頭看向自己身後氣憤難平的親軍,王超臉上的狠厲,宋定天的殷殷期盼,還有場中兩廂對恃,陸元暢深深吸了口氣,還沒打到京師,自己人便要內訌了?
“我軍若能得勝,你當做個好皇帝!”陸元暢緊緊盯著費戰,說道。
“盡我所能。”費戰鎮重答道,其實,他的心情與陸元暢何其相似,皇帝寶座並非他所渴望,可是砸到自己身上,他也忍不住那無窮的**,而陸元暢比他強的是,陸元暢拒絕了**。
陸元暢高聲笑著,笑著有些淒涼,被老丈人狠狠擺了一道啊,人家就賭她的心軟。罷了,她一個女兒身,能打拼到如此境地,當不辱沒陸氏各代先祖,而她在最掙扎之時,想到的依舊是顧小芙。
不管往後高官厚爵,我都將其視若糞土,只待天下大定,我便與你回洛溪村!
答應了她的事,怎能食言!
“阿元!”王超很不服氣,他太不甘心了。
“表哥,你我生死兄弟,可願陪我最後一戰,以成全功!”陸元暢笑得很燦爛,扔下包袱,便是解脫。
“阿元!”
“表哥,可願與我一同殺敵!”陸元暢鎮重地看向王超,既已決定,當無悔,當無愧。
“好!”王超將滿腔憤怒發洩,大聲說道:“阿元若戰,我必戰!”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陸元暢跪地,大聲說道。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王超重重跪在陸元暢身邊,不甘地說道。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宋定天雙手扶地,將眼中英雄淚撒在泥土中,他希望陸元暢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誠請六皇子帶領我鎮北軍,殺赴京師,重振大周!”鎮北軍萬眾一心,眾志成城。
時年六月初六,鎮北軍於保安城開拔,由陸元暢指揮,宋定天壓陣,王超先鋒,一路所向披靡,民眾聞風歸順,郭達明率軍於皇登關,苦苦支撐。
一月後,武威侯聯同家,方家等世代門閥,功勳世家,將京師牢牢控制於手,郭達明腹背受敵,糧草耗盡,一代梟雄,戰死於皇登關之上,而手刃郭達明者,正是王超!
鎮北軍帶著戰後的肅殺與勝利的喜悅,進入京師,百姓夾道歡迎,舉國歡騰,延續了數十年的戰亂,終於在這一刻圓滿終結。
六皇子在皇城上,接受百姓朝拜,而陸元暢與王超,則是躲在武威侯府中,靜靜喝酒。
“表哥,你終於回家了,高興麼?”陸元暢有些醉了,歪著頭問道。
“當然高興,我於十五歲跟隨舅父在北境從軍,回京次數只一個巴掌,邊關苦悶,怎比得過京師繁華。”王超雙眼隱含淚水,這回大捷回京,阿爹阿孃老了,妻子亦是老了,兒子都快趕上自己高大,他如何不感慨。
“如此小弟便在這裡先與表哥道別,待過些日子時局穩定些,我便回北境,往後表哥若得閒,且來小弟村裡坐坐,我帶你上山打獵。”陸元暢微笑道。
“平定天下,舅父首功,你我亦是次功之人,正值建功立業之際,你怎可輕言回鄉?”王超不滿地說道。
“累了,便回去了,芙娘果兒還在那邊等我,榮華富貴,功爵名祿,不過過眼雲煙,人生短短數十載,不若與所愛之人相伴,此生當無憾矣。”陸元暢感慨地說道,她這一生,也儘夠了。
“若非你當日讓他,今日在皇城上接受朝拜的必不是他。”王超一直對陸元暢的軟弱耿耿於懷。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六皇子皇室正統,得天下乃民心所向,此話往後必不能說,表哥當為武威侯府多多思量。”陸元暢好意勸道。
“也罷,如今多說無益,咱哥兒倆好好喝一次,為咱們勝利慶功!”
“好!”
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還有幾章,大家不要著急,看到本君完感言才是真正完結。
下面芙娘要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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