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四季如冬,常年積雪。
放眼望去,皚皚白雪彷彿預示著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白,是那麼純淨。
但白過了頭,便與死亡無限接近。
天空,陰沉沉的。
如果在這樣的季節裡,天空能夠放晴,露出一碧如洗的水藍,也不至於使人產生身臨絕境的錯覺。
但此時此刻,這裡一片寂寥,陰雲密佈彷彿隨時都有可能下起瓢潑大雨。
這裡,是受到玄武神庇護的四大國之一——
雷戰國。
大小不一的腳印,印在厚厚的白雪上,這一串足跡,為這個寂寞的世界平添了一絲生機。
留下足跡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淡紫色長衫,寬大的袖口繡著幾多精緻的祥雲,腰間掛著一支看似普通的竹笛。
由於此處嚴寒,男子只好在外面披一件深紫色的披風,長過肩的烏黑秀髮輕輕擦著深紫色披風,時而被寒風吹起。
男子的身邊,跟著一名女子。
女子衣著簡便,不過倒是做好了防寒措施,披在身上的紅色斗篷很厚重的樣子。女子的腰間,佩戴著兩件武器,其中之一是一把精雕細琢的青銅匕首,而另一件武器則有些特別。
那是一把劍。
一把通體透明,晶瑩剔透的寶劍,劍鞘猶如天然水晶一般,透過劍鞘很容易窺視鋒利的劍刃——
水龍劍——
世間獨一無二的至寶,青龍神的信物。
而佩戴著水龍劍的人便是鏡水國新一任的王——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準女王。
“呼……沒想到雷戰國還真的遍地都是雪啊!”
走得有些累了,雲綺停下腳步捶捶自己有些發麻的雙膝。
如果是走在平地上還不至於如此消耗體力,但這裡是雪地,阻力比平時大很多,再加上雲綺生於四季如春、春暖花開的焰雲國,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來到極北之地,多少有些不勝嚴寒。
“如果只是欣賞景色的話,這些雪還是很美的,但要長年累月生活在這裡……子情還是覺得敬謝不敏啊!”
走在雲綺身邊的男子這樣說道,嗓音比銀鈴還要動聽。
此人正是陪同雲綺“來到”極北之地的雷戰國,也可以說是“回到”雷戰國的鏡水國準吏部侍郎——
鍾子情。
之所以說雲綺是準女王,而鍾子情是準吏部侍郎,是因為二人雖然已有官銜,但云綺並沒有正式登基,而鍾子情也沒有被正式任命。
事情還要追溯到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雲綺和鍾子情受蓋清揚與龍之邀回到鏡水國,一路殺進鏡水國的王宮趕走了導致陸雲鶴失道的玉王后,也就是同樣導致朱厲王失道的昭玉妃,並且推測出昭玉妃便是擁有異能的一族,軒轅一族的人。
昭玉妃的失蹤,導致受到異能影響的陸雲鶴瘋瘋癲癲、神志不清,這樣的陸雲鶴即便坐在王位上也毫無用處,更何況這次回到鏡水國,雲綺就沒打算再逃避。
這裡是她的國家!
她是這個國家的王!
因此,不假思索,雲綺和鍾子情進入陸雲鶴的寢宮找到了傳說中的水龍劍。
想要將陸雲鶴從王位上拉下來並不難,因為自從陸雲鶴登基開始寵信玉王后,上至朝中文武百官,下至民間市井百姓,無一不希望鏡水國換一位賢明的君主榮登帝位。
而云綺的到來,正好符合他們的期待。
不過,為了不使小人有機可乘,雲綺還是手握水龍劍將禁軍全部調遣到王都。
和那個時候在青龍神神殿前一樣,當雲綺拔出水龍劍的時候,一條酷似青龍神的巨大的青色巨龍現形,雖然並非是真正的青龍神,但也是青龍神的象徵。
於是,舉國歡慶。
生活在鏡水國的百姓們,無論是龍族人還是山蠻族全都有了對活著的期待。
只不過,他們之中,沒有人在意過陸雲鶴的死活。
除了雲綺。
花費了大約兩個多月的時間,鏡水國的朝廷終於安定下來,雲綺雖未正式登基,但其繼承了陸豐王的血脈,能夠使用青龍神力量,鏡水國一國之君的身份早已收到朝中文武百官的認可。
好在剛除掉國舅楊安之後的那段時間裡,陸雲鶴還沒有受到昭玉妃異能的影響,因此在朝中任命的都是些賢能的官員,這點為鏡水國的百廢待興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同時,雲綺任命蓋清揚為太師,和德高望重的羅宰相一起重整朝綱。
鏡水國終於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從人間地獄中走了出來,但也只是剛剛邁向光明罷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雲綺聽說了一件事。
沒人知道這訊息是從何而來,也沒人知道這訊息是真是假。
但這個訊息無疑,撥動了雲綺脆弱的心絃——
幻西國最為著名的藥師姬凌曜人就在雷戰國,在那個白雪皚皚的極北之地——鍾子情的故鄉。
傳聞中,這位姬藥師擁有妙手回春的醫術,曾經使無數人起死回生,甚至在古籍上有所記載,說姬姓藥師乃是擁有異能的一族——軒轅一族的剋星,但凡異能,都可以被這位姬藥師中和掉,只不過,這位姬藥師為人甚是古怪,不是所有人他都會救,不看銀子,不看長相,不看身份地位……
因此,沒人知道姬藥師行醫救人的標尺在哪裡,人家只道姬藥師自有自己的一套原則。
聽到這個訊息,雲綺再也坐不住了。
雖然鍾子情不止一次提醒她,在這個節骨眼突然傳來這樣的訊息,極有可能是昭玉妃設下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把她引到雷戰國去。
雲綺自己也覺得時機過於碰巧了,但看著陸雲鶴一天天瘋癲下去,雲綺實在於心不忍。
硬要說的話,為陸雲鶴掃平道路,助他登上帝位的人是她。
擅自將自己的國家——鏡水國託付給陸雲鶴的人也是她。
雲綺認為,自己既有拯救鏡水國的責任,也有拯救陸雲鶴的責任。
就算是陷阱,就算是圈套,她也必須冒險一試。
更何況,在聽說了這個訊息之後,雲綺和鍾子情二人進一步核實了訊息的準確性,並且讓龍帶領游龍水寨的弟兄們幫她蒐集情報。
結果,看樣子那位來自幻西國的姬姓藥師現在人的確就在雷戰國,而且也的確曾經治好過中了異能的病人。
不過傳聞中此人行事作風十分古怪,並且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神祕莫測、捉摸不定。
因此雲綺思考再三,決定和鍾子情兩人連夜趕往雷戰國。
包括蓋清揚和羅宰相在內的文武百官都希望雲綺先登基,穩定民心再議,可雲綺擔心一旦時間拖久了,那位傳說中的藥師若是離開雷戰國又不知道去哪裡雲遊了,那豈不是錯失了拯救陸雲鶴的良機?
於是,雲綺力排眾議,和鍾子情二人長途跋涉來到了雷戰國。
雷戰國,果真如鍾子情所言,被皚皚白雪所覆蓋。
這片過於純淨的白,令雲綺感到陣陣心悸。
雙腳踩在鬆軟的雪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雲綺偶爾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小時候的鐘子情。
親生母親剛剛被殺,乾淨的小臉上沾了溫熱的鮮血,獨自一人逃跑的鐘子情。
那個時候的鐘子情就是這樣赤著雙腳,在這片寂寥的雪地中奔跑,彷彿永遠都跑不到盡頭一般。
好害怕……
設身處地,雲綺想如果換成是她,恐怕根本就無法活到現在。
難怪鍾子情不喜歡雪。
因為這過於純淨潔白的雪,只留給了鍾子情充滿傷痛的回憶。
“雲綺,累了嗎?如果累了的話就稍稍休息一下吧!”
從身旁傳來銀鈴般動聽的嗓音,是走在自己旁邊的鐘子情在關心自己。
雲綺不由得莞爾一笑。
“還好,我沒那麼弱不禁風了,才走了幾個時辰而已……不過這裡還真是挺冷的……”
這樣說著,雲綺不自覺打了個噴嚏。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焰雲國人,焰雲國四季如春,來到這種冰天雪地的國度對雲綺而言這還是第一次,多多少少有些不適應,特別是身體,即便披了厚厚的斗篷,依然有種手腳都被凍得冰冰涼的感覺。
“你看看你,還在逞強……”
伸出結實的手臂將雲綺圈在臂彎之中,鍾子情將雲綺的雙手握在手心裡,用自己的體溫幫雲綺取暖。
雲綺嬌小的身軀的確很涼,彷彿渾身上下都冒出涼氣一般,不過還是敵不過鍾子情身體的溫暖。
漸漸的,雲綺感覺自己的雙手雙腳都恢復了溫度。
就這樣依偎在鍾子情的懷中,雲綺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如果他們兩人不是為了陸雲鶴的事前來,或許更能以一個輕鬆愉悅的心情來面對這樣一片潔白的世界吧?
“鍾子情……你到現在,還是想殺昭玉妃吧?”
雖然知道在這種時候問這個問題有些煞風景,可雲綺還是忍不住問道。
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一下鍾子情的想法。
那天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上,鍾子情的表現已經顯而易見了。
他想殺昭玉妃。
想親手報殺母之仇。
而云綺心知肚明,昭玉妃還沒有死。
並且,就生活在這個雷戰國的某處。
冰冷冰冷的空氣,沉甸甸的,比樹掛還要重的樣子。
纏繞在鍾子情和雲綺之間的氣流沉默下來,四周圍鴉雀無聲。
雲綺就這樣靠在鍾子情溫暖的懷抱裡,等待著鍾子情給予她內心真正的回答。
半晌,鍾子情輕啟雙脣:
“如果我想殺掉那個女人……你會阻止我麼?”
“……”
提問被以提問的方式拋了回來,不得不承認,鍾子情在運用語言上很有自己的一套,雲綺禁不住擠出一絲苦笑。
她會阻止他嗎?
如果他要殺昭玉妃的話……
實際上,雲綺並不想看到鍾子情殺人,無論是誰,揹負人命總歸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但是——
“我不會阻止你的……那天在宮殿裡我不是什麼都沒做麼。”
“雲綺……”
對於雲綺的反應,鍾子情不知道該說是情理之中還是意料之外。
他一直都不希望雲綺知曉他身為殺手的過去,就是因為他怕自己染滿鮮血的雙手,不配再具有擁抱雲綺的資格。
“別想太多……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王氣而發狂,我會阻止你,不過如果你只是想殺昭玉妃……”
雙脣勾起一絲笑,這抹笑,雲綺笑得十分自信。
“……我會幫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