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有時候會和馬玲玲在小木屋裡閒聊,但更多的時候卻是走到屋外散步,第一次外出散步時,她偶然碰到了鍾子情,兩人於月下聊了許久,天南海北,無話不談。
至於之後的幾次散步便不再是偶然,而是雲綺有意為之。
另一邊,鍾子情也是一樣。
雖然在鍾子情看來仍然不是那麼確定雲綺的心意,但至少雲綺對他說了——
“如果你指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我對趙崢並沒有那種感情。”
這句話給了鍾子情很大的動力,倘若當時雲綺給出的是截然相反的答案,或許他還沒辦法和雲綺走得更近。
結果就是,雖然鍾子情和雲綺兩人誰都沒有挑明,但兩人之間的關係的確和從前有些不同了,雖然看似沒有變化,實則兩人的心境卻早已發生了改變,並且在行動上也不知不覺地產生了默契。
然而他們沒有察覺到,這份默契映在另一個人眼中,就像尖銳的刺,扎得雙眸滲出了血——
這個人,是倪夢蝶。
一張冷傲的臉,像是被千年寒冰凍住了,令人察覺不出隱藏在其中的情感。
但那雙眼,卻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
就站在不遠處,倪夢蝶居高臨下地望著在廚房門口光明正大秀恩愛的鐘子情和雲綺。鍾子情一雙烏溜溜的鳳眼盈著笑意,很溫柔很溫柔,雖然鍾子情平日裡待人接物也是溫文爾雅,但那和看著雲綺時的眼神卻大不一樣。
而云綺則臉頰微微泛紅,雖然看似不情願鍾子情幫忙的樣子,實際上卻比任何人都依賴著鍾子情。
不知為何,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倪夢蝶看得十分透徹。
或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喜歡鐘子情。
但卻不知道該如何讓鍾子情喜歡上自己。
置於身體兩側的手,微微拳了起來,越來越緊,越來越用力,指關節都被勒得泛起了慘白。
倪夢蝶感到了深深的嫉妒,這份嫉妒令她不由得咬緊牙關,將牙齒咬得吱嘎作響。
她嫉妒雲綺。
嫉妒被鍾子情深愛著的雲綺!
事實上,在鍾子情進入鳳鳴山之後,她並未與鍾子情說上過幾句話,即便每次都是她藉故去找鍾子情,結果她和鍾子情之間依然毫無進展。
她又不是瞎子,看得出來每次鍾子情雖然待她溫文爾雅,卻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原本鍾子情給人的感覺並非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但永遠與他人劃清一道鮮明的界限,彷彿不允許任何人走進他的內心。
不、應該說是從骨子裡拒絕他人接近自己的心。
只有那個女人除外——
凝結著冰霜般的嫉妒,倪夢蝶的目光落到雲綺身上。
這個女人雖然外表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但是真的很不可思議,就連倪夢蝶都覺得因為很耀眼。
彷彿無論什麼事,只要有這個女人的參與,眾人的目光就會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她身上。
倪夢蝶恨,恨雲綺身上的光芒遮蓋了自己。
而就在倪夢蝶咬牙切齒地盯著與鍾子情親密互動的雲綺時,另一個人,在盯著她。
一雙小的像兩條縫隙的眼睛正饒有興趣地望著倪夢蝶,遠在另一處正裝模作樣挑著水的尚可,放下擔子,雙脣輕佻,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夜晚悄然而至。
深秋,今夜的晚風格外涼。
雲綺撿了塊岩石坐下來,坐在小樹林間,渾身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偶遇鍾子情?
事實上,即便是像她這麼沒腦
子的人也察覺到了,一連幾天晚上,她和鍾子情都會碰面,最初她的確只是出來吹吹風順便回憶一下前往隱藏著朱雀神神殿山洞的路,可鍾子情應該不會也是出來吹風吧?那也太過碰巧了。
尤其是每晚如此,雲綺不得不懷疑,鍾子情或許只是出來見她的,畢竟兩個人在白天都各有各的職責,再不就是沒完沒了地修煉火行術。
雲綺雖然對於修煉並不反感,能夠提升自己的力量也不錯,但事實上,她五行並不屬火,而是屬水的,即便是要修煉五行術,比起勉強自己學習火行術,還不如回去鏡水國學習水行術要好。
然而現在她沒得挑。
而且修煉也不是她的最終目的。
這幾天,雖然白天忙得灰飛煙滅令她無暇胡思亂想,但到了夜晚她還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馬玲玲的話。
關於馬玲玲的爺爺的遺言,關於鳳鳴山的大長老,關於鳳鳴山的怪物……
“距離火行術大會……還剩下三天了……”
自言自語,雲綺忍不住嘆了口氣,就在這時,銀鈴般動聽的男聲飄進耳朵裡,和著風聲,愈發令人心醉。
“鍾子情?”
扭頭看過去,來人不出所料是鍾子情。
即便穿著鳳鳴山入門弟子的弟子服,依然掩蓋不了身上溫文爾雅的氣質。
鍾子情一雙烏溜溜的鳳眼盈著笑意,邁著緩步來到了雲綺身邊。
“在想什麼呢?唉聲嘆氣的。”
“我還能想什麼啊!”
“嗯?說來聽聽,看看子情能否幫你排憂解難?”
“哈哈!”
聽鍾子情這麼一說,雲綺笑了,笑聲爽朗。
隱約回想起曾經在皇宮時,她無聊拄著下巴在小亭子裡嘆氣,那時候鍾子情就會走到她身邊逗她笑,說出來的話和現在這句一模一樣。
這叫什麼?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嗎?
心裡冒出這麼一句話,可雲綺又覺得好像不太對的樣子。
“那你猜猜看啊,就猜我在因為什麼事而煩心?”
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折射出狡黠的光芒,雲綺反問鍾子情。
“這……”
鍾子情微微低頭,露出猶豫的神色。
見狀,雲綺得意地笑了。
然而她的得意沒能維持多久,只聽鍾子情緩緩開口,從兩片薄脣之間吐出銀鈴般動聽的話語:
“子情猜……你是在因為馬玲玲之前所說的話而煩心,對嗎?”
“呃……”
原本掛在脣角的笑容頓時僵了,雲綺蹭的一下站起身,盯住鍾子情的雙眸裡漸漸浮起慍色。
雲綺自然有生氣的理由。
因為鍾子情猜中了。
正因為鍾子情猜中了所以她才覺得好像自己被看透了,而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自然令她心情略不爽。
“呵呵呵……”
透過雲綺的表情鍾子情就能看出雲綺既疑惑又感到火大,於是情不自禁地發出笑聲,笑聲清脆。
“笑什麼笑啊,真是的……每次你都這麼厲害,我想什麼都能猜到,難道是我太好懂了麼?”
若是站在相反立場上,雲綺認為她自己就不見得能看透鍾子情。
然而聽了她的話,鍾子情卻是輕輕搖頭,道:“不是你太好懂,只能說……是我比較瞭解你吧!”
“……”
兩片紅脣微微張開一絲縫隙,雲綺想反駁,卻沒能找出反駁的話語。
不過鍾子情的這句話倒是說的深得她心,漸漸的,眸子裡的慍色消散,雲綺的臉上又恢復笑容。
“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說實話,現在這種情況,即便我們擔心也於事無補……我們的目的是為了幫助趙崢與朱雀神締結新契約……只能說,鳳鳴山的事,並不是我們該插手的。”
聽出鍾子情話語中勸告的意思,雲綺點點頭。
的確,她現在要想的不是鳳鳴山的怪物和大長老的事,而且祈禱火行術大會不要發生差池,以及趙崢的勝利。
只要趙崢獲勝,拿到傳說中的獎勵——“鳳王刀”,他們便可以渾水摸魚偷偷摸摸前往那個隱蔽的山洞,她相信馬玲玲的話,而且那個山洞既然有高階弟子看守理應是個對鳳鳴山而言至關重要的地方——朱雀神的神殿。只要進入神殿,不出意外應該可以找到陸雲鶴之前在信上提到的關於與神締結契約的竹簡。
到時候,有了鳳王刀、神殿與竹簡,趙崢與朱雀神締結新契約的成功率便會大大增加。
“只是……我還是有點擔心……”
因為已經把馬玲玲當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所以,雲綺怕馬玲玲為了查出那位大長老是否真的如她爺爺所言被怪物附身而身犯險境。
再加上倘若鳳鳴山的大長老真的有什麼問題,那麼整座鳳鳴山千千萬萬的弟子又該如何是好?
“你啊,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多慮了。”
這時,耳畔響起鍾子情的聲音,雲綺仰起頭。
“多慮麼……”
呢喃著這個詞語,雲綺覺得她會變得多慮大概也是因為她有變得成熟的關係吧?
這樣一想,突然間她意識到,再有三個月她就要到弱冠之年了——二十歲,的確是該成熟的年紀。
“鍾子情,我答應你在趙崢與朱雀神締結新契約之前不會輕舉妄動,不過……也希望等事情塵埃落地,你能讓我幫玲玲查明鳳鳴山那個大長老到底隱藏著什麼祕密?”
思前想後,雲綺覺得她還是放心不下,如果不調查清楚那個鳳鳴山的大長老究竟是什麼人物,她就算之後回到焰雲國八成也會因這件事牽腸掛肚。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寫滿了堅定,雲綺將筆直的目光送進了鍾子情盈著笑意的鳳眼之中。
半晌,鍾子情緩緩開口:
“就算我說不行,你就能放棄嗎?”
“這個……”
被鍾子情問住了,雲綺撓撓後腦勺,乾脆利落地回答了兩個字:“不能。”
“噗!”
鍾子情忍俊不禁。
“所以嘍,你從以前起就從未聽過我的意見不是?”
“我哪有……”
雲綺不由努了努嘴。
“不過,還是要以趙崢締結新契約為重……”
聞言,雲綺扭頭看鐘子情,堅定地說:“那是自然,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的麼!”
“是啊……趙崢也在為此而努力,之前在你沒告訴我神殿就隱藏在山洞中時我曾經偷偷摸摸去尋找過,結果正巧在後山看到跟莫非學習火行術的趙崢……”
“欸?你看到趙崢了?怎麼不早說啊!”
見雲綺跳著腳嚷嚷,鍾子情稍稍蹙了一下眉,旋即在心中暗罵自己太過小心眼。
趙崢與雲綺相識已久,對雲綺而言既是朋友也是大哥,更是崇拜的物件,自然而然雲綺會關心趙崢的情況。
“他火行術學的很快呢,只是不知道在高手如雲的火行術大會中……”
“趙崢會贏的!”
沒等鍾子情話音落下,雲綺突然插話道,聲音平靜,卻有著雷打不動的堅定。
鍾子情一雙鳳眼中,映出了雲綺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