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條件反射五指一鬆,水龍劍應聲落下。
落到了黑影的手裡。
是阿星。
與此同時,鍾子情迅速將竹笛握在手中,是右手。
“林朔夜,你這是什麼意思!”
質問的物件不是趁自己不備奪走水龍劍的阿星,而是林朔夜,雲綺此時此刻,雙眸圓瞪,一臉警覺。
然而林朔夜卻是笑靨如花。
一雙慵懶的眼眯成弦月,其中折射出的冰冷卻不言而喻,妖嬈的雙脣上翹,浮起一絲微笑。
這微笑,比起平時那種邪魅,多了幾分危險。
“我就說跟著小云綺準沒錯吧?你看小星星,我眼光是不是很好?”
從阿星的手中接過水龍劍,林朔夜含著笑意的冰冷視線先是看向雲綺,而後落到了鍾子情身上。
此時的鐘子情,斂去了平日裡的溫文爾雅,通身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好可怕好可怕……”
親身體驗過鍾子情那深不可測的王氣有多難對付,林朔夜聳聳肩。
“所以說啊,水龍劍我是拿到手了,可要怎麼活著離開這裡呢……”
用食指卷著髮梢,林朔夜面露困惑。
然而下一秒,鍾子情的竹笛已經攻了過來。
脖子後仰,竹笛將將擦過林朔夜的臉,左臉頰被劍氣劃出了一道傷痕,有血流了出來。
“打人不打臉耶……”
向後一躍,他隨手擦掉了臉上的血。
“林朔夜!”
雲綺的叫聲響起。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要水龍劍做什麼?沒有與青龍神締結契約的陸氏一族的血統,即便你得到這把劍也沒有任何用處!”
總覺得林朔夜這個人捉摸不透但從認識林朔夜開始至少林朔夜沒有做過什麼與她為敵的事,雲綺有點搞不懂了。
“我是什麼人……我的新娘子沒告訴你?”
知道林朔夜口中的“新娘子”指的是鍾子情,雲綺的目光落到了鍾子情臉上。
然而鍾子情只是默默搖頭,神色嚴肅。
“看來……你還是沒查出我的底細,又或者,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話音剛落,林朔夜咯咯笑了兩聲。
“我、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跟在林朔夜旁邊的陸雲鶴見狀摸不著頭腦了。
這個林朔夜不是雲綺他們的朋友嗎?為什麼要搶水龍劍?
“難道說……你是楊安那邊的人?”
伸手指著林朔夜,陸雲鶴聲音發抖。
“楊安?”
邪魅的脣勾起妖嬈的弧度,林朔夜聳聳肩。
“楊安是什麼?能吃嗎?”
玩笑話剛剛說完,鍾子情的身影再一次閃到他面前。
當!
竹笛與長棍撞擊在一起。
是阿星。
雖然阿星自知不是鍾子情的對手,但若是鍾子情不下殺手,他還是能和鍾子情打上幾百回合,之前那次交手就是證據。
“子情並不想傷你性命,但水龍劍對雲綺來說至關重要……”
這樣說著的鐘子情,緩緩將竹笛由右手交到了左手上。
見狀,林朔夜兩道黛眉用力蹙了一下。
一旦鍾子情將竹笛換到左手上就是要動真格的,也就意味著十有八九,這裡有人會死。
輕輕拍了拍阿星的肩膀,林朔夜示意阿星讓開。
沉默不語,阿星向後一步,距離林朔夜並不遠。
手腕一翻,林朔夜將手中的水龍劍橫過來用雙手擎著,乖乖送到鍾子情面前。
“我還想好好活著……”
一雙鳳眼微蹙,鍾子情從林朔夜邪魅的笑容之中讀不出半點誠意。
“你在耍什麼花樣?”
“我哪敢耍花樣……”
傾斜眼眸瞥了瞥自己半長不短的髮絲,林朔夜輕聲嘆氣,接著道:“頭髮已經很短了,再被削短就難看死了……”
聞言,鍾子情雙脣輕挑,笑容卻是冷的。
“再削……或許就不是頭髮了。”
聽著林朔夜和鍾子情
之間的對話,雲綺感到一頭霧水。
什麼頭髮啊……林朔夜的頭髮……
目光飄到了林朔夜一頭青絲上,這頭青絲原本是長至腳踝,如瀑布一般。
難道說……
雙眸不自然地瞪大了,雲綺看向鍾子情。
難道林朔夜一頭長髮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鍾子情的傑作?
回想起自己被林朔夜拿走的匕首是被鍾子情拿回來的,雲綺突然有了一種猜測:林朔夜與鍾子情交過手,並且敗了。
這邊,雲綺內心百轉千回,另一邊,鍾子情緩緩伸出手,握住了水龍劍。
為了防止林朔夜耍花樣,鍾子情盯住林朔夜的雙眸,不敢有一絲鬆懈。
擎著水龍劍的雙手鬆開了,看似舉止自然的林朔夜卻突然拍了一下手。
啪!
對林朔夜這個舉動感到莫名其妙,雲綺歪歪頭,然而下一刻,她就震驚了。
只見林朔夜又伸出手從鍾子情的手中取回了水龍劍,而鍾子情竟然一動未動。
“鍾子情?鍾子情你怎麼了?”
不敢貿然靠近,但云綺可以肯定是林朔夜對鍾子情做了什麼。
“林朔夜!”
吼聲震天,雲綺是真的動了怒。
“小云綺還真是精神……”
捂了捂耳朵,林朔夜笑語嫣然,轉身打算撤離此地,就在這時,背後一股強烈的氣息,令他渾身下意識動彈不得。
是王氣。
“哦?”
扭頭看過去,雲綺正站在他身後。
如雨後新發的嫩芽,稚嫩的青色為雲綺鑲了一層邊。
緊接著,一圈圈的波紋在雲綺四周一個接著一個出現。
波紋不大,卻很多,密密麻麻遍佈雲綺周圍,波紋的大小、方向均不同——
和當初在地下城時施展的王氣一樣。
一雙慵懶的眼微微眯起,林朔夜在笑。
與此同時,雲綺右手臂高高舉起,青色的水波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匕首的形狀。
強烈的王氣,比之前為了衝破禁術所使用的王氣還要強烈。
這王氣,正在迴應雲綺的心情。
“林朔夜,回答我!你對鍾子情做了什麼!”
意識到如果不開口自己一定無法從此處脫身,林朔夜聳聳肩,轉回身,面對雲綺。
“沒做什麼……我只是稍稍對他……進行了催眠。”
語氣輕描淡寫,但聽進雲綺的耳朵裡,卻產生了劇烈的撞擊。
“催眠……”
心臟高懸,直覺告訴雲綺,林朔夜這個人相當不簡單。
看出雲綺雖然一臉警覺,但對於他的話仍是不太理解,林朔夜輕笑兩聲,解釋:“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麼用……小云綺,我跟你說過吧,我的真名叫夜。”
默不作聲,雲綺知道林朔夜的話並沒有完。
映在慵懶的雙眸之中的雲綺,和當初在豔雲閣初次邂逅時稚氣未脫的刁蠻公主有著天壤之別,現在的雲綺,更令他興致盎然。
青龍神的繼承人……龍形胎記……
這樣想著,林朔夜雙脣笑意更濃,開口道:“我並非林家的三公子,而是擁有異能的一族。”
“擁有……異能的一族……?”
雙眸漸漸睜大,雲綺不由吃了一驚。
揚起手輕輕置於自己的胸口,林朔夜接著說:“不錯,我的名字是夜,擁有的異能是催眠……這樣一來,小云綺你就懂了吧?”
高懸的心臟用力揪緊,雲綺整個人都不會動了,甚至不會呼吸。
異能……催眠……
“那當初在林家……”
“林新夜和林晚晴都是中了我的催眠啊,才會把我當成他們的三弟看待,其實林家原本就沒有什麼三公子……”
咯咯地笑著,林朔夜說話的口氣像是覺得林新夜和林晚晴都是白痴一般。
“你……”
舌頭僵住,雲綺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聽林朔夜這麼一坦白,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受到緝拿的林氏一族裡面並沒有林朔夜的名字,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麼鍾子情說林朔夜是“不存在的人”。
“那……你為什麼要搶水龍劍?那是青龍神的信物……”
“這個嘛……”
低頭瞄了一眼手中晶瑩剔透的水龍劍,林朔夜笑吟吟說道:“這是個祕密。”
“林朔夜!”
話音未落,從雲綺四周大小不一的波紋中射出青色的光芒,光芒呈弧線從不同的方向朝林朔夜攻了過去。
蹲下身,林朔夜單手按住地面,轟隆一聲,從地面之中隆起一座小山,似盾牌,替林朔夜擋住了青色的光芒。
雲綺知道,這是土行術。
咬咬牙,雲綺的餘光瞥到了鍾子情。
即便她和林朔夜開打,鍾子情依然橡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沒有動。
順便一提,這時的陸雲鶴已經迅速躲到牆角渾身縮成一團避難去了。
“林朔夜,把鍾子情的催眠解開!”
雖然不知道所謂催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云綺有種直覺,鍾子情可能永遠都會這樣下去。
“呵呵……”
聽到雲綺命令般的話語,林朔夜笑了。
“小云綺不愧是公主,下意識就會端出公主的架子來哦!只可惜……我既不是你的奴僕也不是你的忠犬……”
聞言,雲綺兩道柳葉眉皺的厲害。
“想要解開我的催眠其實很容易哦!只要猜中催眠的關鍵詞就可以。”
林朔夜此言不假。實際上,在異能一族中,他的能力並非多出類拔萃。而且施加異能需要多重條件。
其一:他與被催眠的人之間距離不能超過一步遠。
其二:被催眠的人要注視他的雙眼。
其三:他的關鍵詞能夠觸動被催眠的人的心,並且催眠內容需要與此有關聯。
當滿足以上三個條件時,被催眠的物件就落入了他織好的大網之中,緊接著只要憑藉意念將所要催眠的內容告知對方即可。
舉個例子來說,當時他對林新夜的催眠關鍵詞是“王位”,而催眠內容則是:“扶持你的三弟坐上王位,我就是你的三弟。”
實際上,他的催眠異能並非不能破解,只要使被催眠者不再對關鍵詞有所執著,催眠自然可解。
可惜的是,目前為止,除了他自己,無人破解過他的催眠。
而這個看似無敵的異能其實還有個弱點。
那就是一次性只能對一個人進行催眠,並且被催眠過的人無法再一次成為催眠的物件——
當然,這種弱點他是不會告訴雲綺的。
“那麼小云綺,我要撤了哦!水龍劍已經到手,我在這裡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林朔夜……”
見雲綺一副恨不得吃了他似的表情,林朔夜攤攤手。
“別這麼看著我,放心,我們還會見面的。”
說完,他和阿星一同轉身,朝著石室大門走去。
由王氣匯聚而成的匕首被右手攥的死死的,雲綺很想衝林朔夜發動攻擊,但眼下她更加擔心鍾子情。
比起水龍劍被搶,鍾子情的反常對她來說更加緊迫。
“鍾子情……”
收斂王氣,雲綺跑到鍾子情面前,雙手扶住鍾子情的肩膀。
“鍾子情!鍾子情!”
無論如何用力搖晃鍾子情,鍾子情都毫無反應。
一雙烏溜溜的鳳眼,此時彷彿並沒有在注視這個世界。
鍾子情的靈魂,並不在這裡。
“鍾子情!鍾子情你說句話啊,鍾子情!”
扭頭怒瞪已經漸行漸遠的林朔夜的背影,雲綺突然想若是她能打敗林朔夜搞不好可以逼林朔夜解開鍾子情的催眠。
然而她又搖搖頭。
憑她的力量別說能不能打敗林朔夜,就算真的捉住林朔夜,依林朔夜的性格,也不可能對她言聽計從,她越是希望林朔夜解開鍾子情的詛咒,林朔夜就越不會如她所願。
思前想後,她放棄了與林朔夜交手的想法。
眼下,她只能靠自己救鍾子情。
此時此刻的雲綺,心急火燎,然而此時此刻的鐘子情,卻靜若止水。
鍾子情的世界裡,一片白。
滿滿的,全部都是,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