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年336年春末的最後一天,註定了是不平凡的一天。這一天古格王大婚,這一天鳳鳴鳳主下嫁,這一天古格廢王后出逃,這一天南月儲君夜闖古格軍營。
不錯,當日暮最後一絲餘暉落盡的時候,君臨天帶著人馬踏上了那條九死一生的路。
這其中的凶險他知道,端木雪知道,夜紫陽也知道。
可是君臨天還是去了。對於狂妄的君臨天來說,野心也只不過是為了證明他的強大而已。天下早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只不過是遲早而已。他更看重的是一場場肆無忌憚的征服!所以一場戰爭怎麼能和鳳朝月相比較?他可以允許自己失敗一次,確絕不允許鳳朝月成為他人之妻。他又怎麼能不去?
華燈初上,古格軍營中確沒有戰場上的肅穆嚴謹。放眼望去鱗次櫛比的軍營中一塊偌大的空地前已經人頭湧動,喧譁吵鬧。在仔細看去,居然還有樂師演奏,舞姬起舞。空地兩邊的長長的流水席邊,早已經坐滿了將軍級別的武將。
東南角營房,鳳朝月穿著鳳冠霞帔,據說是夜紫陽叫北冥最好的繡娘連夜趕製出來的,那銅鏡中的人因為這一身鮮紅也變的喜慶了些,只是耳際那喧鬧的聲音提醒她這不是她真心要嫁的人。可惜,這一切現在都已經沒有了區別。天下人不會信她,甚至君臨天也不會信。
不過這一切對與一個要死的人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身後事,她鳳朝月管不著也沒那麼閒心管。她從來也沒有顧忌過天下人的眼光,只是盡著自己的責任罷了。
門簾微動,鳳朝月轉眸子就看見了同是一身鮮紅華服的夜紫陽。那一身華服乘的他出塵的氣質多了幾分世俗,也刺疼了鳳朝月的眼睛。緩緩轉身,鳳朝月從銅鏡裡看著他的面孔說“我已經準備妥當了,紫陽,這樣你開心了麼?”
夜紫陽緩緩向著她走去,直到走到她的跟前才說“如果我說高興你會信麼?”
鳳朝月微微嘆息,再一次轉頭面對著他,拋去先入為主的君臨天,拋去國家榮辱,他的心鳳朝月應該明白。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她能給予他的快樂了,如果真的是最後一次,她何必還要讓他傷心呢。所以鳳朝月做出了讓夜紫陽吃驚的動作,她居然拉住了他的手,她說“我信”
或許是那番話和那動作給了夜紫陽勇氣,轉瞬,鳳朝月被他擁進了懷裡,纏綿的吻隨之而來,這一次,鳳朝月沒有拒絕,亦沒有迴應。她可以仁慈的給他最後的希望,確沒辦法愚弄自己。
半晌,夜紫陽放開了她,蜻蜓點水般在她脣上又落了一吻才緩緩開口“我不急,如果君臨天的掠奪能讓你失了心,那麼我的囚禁也遲早會贏回你的心”
鳳朝月悽然的笑了起來,確無法再回應他任何語言。她不能說出口的話
就是,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吉時到,鳳朝月就這樣被夜紫陽牽著手,逶迤著一地的鮮紅緩緩的邁向了那婚宴的一角。唯有明月繁星知道,她的心中沒有任何作為新娘該有的幸福與激動。
南月陣營
西南角營房中,“哥哥,小天想娘……哥哥……”小天稚嫩委屈的童音不絕於耳的飄在君朝陽的耳朵裡,彼時君朝陽正鼓弄著他爹剛剛送的一個皮影子,壓根沒心思理他,隨口說了句
“你娘都已經瘋了,想他幹什麼……過來玩”
小天聽著這話更加悲傷,哇的一聲哭的越發厲害起來,那哭聲綿長洪亮,直傳到了軍營很遠的地方,傳到了一個人的耳朵裡。
彼時,端木雪正被囚禁在西北角的一處營房內,外頭被眾多的守衛包圍。營房內的端木雪瘋了般摔東砸西,為自己不能親手殺了鳳朝月而暴躁。驀然遠遠的小天的一聲哭叫讓她頓時安靜了下來,半晌,端木雪忽然扯起笑容,她怎麼忘記,她還有個兒子呢。
半刻功夫,營房內忽然傳來端木雪悲傷欲絕的哭叫聲,“小天,我的小天,我是娘啊……”
門外守衛一愣,都好奇的向營房內張望,見她哭的傷心面面相窺。
而那一邊,彷彿母子連心般,小天也忽然頓住了哭泣,驚喜的看著營房內一角的破冰
“姑姑……是娘……”
以破冰的耳聰目明在這肅穆的軍營裡這一聲嚎叫她當然沒理由聽不見。她也知道端木雪已經來到軍營中,所以,小天說的對,那確實是他孃的哭喊聲。但現在她更是囚犯。
“小天乖,陪世子玩吧,那不是你娘”破冰冷淡的安慰著,已經動了身形準備去封住端木雪的嘴。
小天一愣,又支楞起耳朵聽了半晌,端木雪的哭喊聲密集的飄來。片刻小天大叫起來“是娘……是娘……小天要娘……姑姑……嗚嗚嗚嗚”
走了一半的破冰嘆了口氣迴轉身看他,剛想繼續哄騙,誰知道小天確一頭撲在她的腳下
死命的衝著她磕起了頭,嘴裡還不清不楚的嘟囔著“頭頭(求求)姑姑……小天要娘……”
破冰瞧著他那使勁的樣子,眨眼的功夫眼睜睜的就看著他額頭紅了一片,一把將他拉起來剛要開口旁邊的君朝陽不耐煩的說了話“小天別求她了,她不帶你去,我帶你去……我也想娘了……你娘來了,我娘怎麼還不來,也許她知道呢……走”
說著就無視破冰直接牽了小天的手就往外走,慌的破冰只能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一路兩個孩子連蹦帶跳的疾步跑著,後面除了破冰之外還跟了七八個侍從,直到靠近關押端木雪的營房時,那哭聲越發清晰,也越發讓兩個孩子走的急了些。眨眼功夫就率先衝了進
去。
小天看著端木雪的身影二話不說的衝進她的懷裡哭叫“娘……娘、……”
君朝陽旁邊看的傷心,也跟著哭了起來。確被端木雪聽進耳朵裡,轉眸一看,居然是君朝陽。這不是君臨天和鳳朝月的孩子麼。想至此,端木雪的腦海中一剎那閃現出火花。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只見端木雪一躍而起衝著門口的侍衛出了招,還不等他們做出反應,那腰刀已經被抽了出去,握在端木雪的手裡確橫架在君朝陽的脖子上。
也就是前後腳的距離,破冰的心跌倒了谷底。
“你要幹什麼?端木雪,他還只是個孩子”破冰沉著聲竭力維持著鎮定。
“哼,不錯,他的確是個孩子,可惜他是君臨天的孩子,不要廢話,給我準備馬匹送我出軍營,否則,這兩個孩子就跟著我一起去死”
君朝陽這才反應過來,就算他力氣再大就算他在任性妄為,但那把鋼刀閃著寒氣的冰冷就連成人都要懼上三分,他一個不到4歲的孩子本能的恐懼又怎麼可能感受不到。所以,此時的君朝陽除了哭的稀里嘩啦到是乖乖的一動不敢動。
旁邊的小天本就懦弱,此時見了這樣的場景,第一反應自然先是抱著她孃的大腿,他怎麼會想到,自己的親孃能要自己的命?
破冰咬著牙看她,“小天也是你的孩子,你就真敢下的了手?”
端木雪冷笑一聲“我的孩子,哈哈哈,這個孽種是我一生的恥辱,我憑什麼不能下手。破冰,不要挑戰我的耐心,現在你沒有資格和我講條件,不要忘記他除了是君臨天的兒子外還是鳳朝月的,如果他死了,就算君臨天能放過你,鳳朝月呢?哈哈哈,破冰,你是聰明人,不要再廢話了”
破冰皺著眉看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終於在半晌之後作出了決定“好,只要你不傷他們,我答應放你走”
端木雪眸子一亮轉瞬勝利般揚起脣角。
明朗夜空下,軍營外已經備好了馬匹,為了怕破冰做手腳,端木雪還特意要人騎著那馬跑了幾圈,見沒有問題,轉身帶著兩個孩子一躍上了馬,破冰心底一緊,厲聲喝問“端木雪,留下兩個孩子,否則,休怪我無情”
彼時端木雪已經上了馬,高高在上看著地下的破冰,忽然大笑了起來“你以為我那麼蠢麼,給了你孩子,我還怎麼跑的出去,不過,你放心,我只是送他們去見他們的父親而已。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你很快就會見到他們三個了”
破冰握著拳冷冽的看著她,還不等在斡旋,就見端木雪已經策馬疾馳了出去。這邊早有侍從牽了馬過來,眨眼功夫就上了馬,衝著那道影子追了過去。
【紫陽大婚了,其實這個男人真的也很可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