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似火,碧藍的天空下一眼望不到頭的古格軍營中,東南角方向的炊事營房內人頭攢動忙忙碌碌的閃現著不合時宜的喜慶。
雖然是在軍營中,但夜紫陽不願委屈了鳳朝月。所以也就有了這樣喜慶的場面。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除了這一處的喧鬧之外,所有軍營帳篷上都掛著紅色的絲綢帶,放眼望去,飄飄揚揚煞是絢爛壯觀。而軍中的將士們,也都因為這殺場中的喜慶變的雀躍不已,口無遮攔。
西北角一處小小營房外端木雪正蓬頭垢面驚詫的看著滿眼的紅絲帶,想不出在前線這樣緊張殺氣騰騰的地方怎麼會忽然有這樣的景緻,難道自己是真瘋了不成?
正想著,幾個摟做一團嘻嘻哈哈計程車兵興高采烈的向著她走來,嘴裡還嚷嚷著晚上要將誰喝醉了之類的話語。端木雪眸子一沉心裡有了計策,旋即瘋瘋癲癲的迎了上去,嘴裡還嘟囔著
“這紅絲帶真漂亮啊,我要拿下來做衣裳,做了衣裳肯定漂亮”
幾個士兵當即沉了臉,其中一個稍年長的衝著端木雪就吼了一嗓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還以為你還是古格的王后不成,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王后,哼,比起新王后你連提鞋都不配”
端木雪一愣,旋即又瘋瘋癲癲的咧嘴大笑“哈哈哈,新王后?騙人的,你一定是騙我,我才是古格的王后,我才是,你們以為可以騙我,哈哈,他要是娶王后怎麼會在軍營裡娶,少騙我了,我不信,現在是打仗怎麼會娶王后……哈哈哈,騙人”
幾個士兵面面相窺,年長計程車兵都不願意繼續和個瘋子痴纏,只有一個年級稍小計程車兵忍不住說“我們可沒有騙你,王上今夜就要迎娶新王后了,那王后也不是別人,正是鳳鳴的鳳主”
先前說話計程車兵撇了他一眼不耐煩的說“和她說什麼說,沒看見她可是個瘋子,鬧出什麼事情咱們還想不想活了,快走吧”
幾個士兵心底一驚果真再也不說什麼了,匆匆忙忙繞過了端木雪向前走去。
滄海邊境
日落時分,紅霞滿天,兩個士兵在臨時搭建的哨崗上遠眺前方山坳中蹣跚步行的一個人影。而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地方則潛藏著南月30萬大軍。
凝目看了一會,其中一個士兵有些按捺不住的說“看起來不像是敵軍的人,要不我下去巡視一圈?”
另外一個士兵猶豫了下,又遠眺那纖細的人影。最終點了點頭。
南月陣營主帥營帳中
“殿下,哨兵發現了個女人,那女人自稱端木雪,一直大喊大叫要見您,而且她說是從古格軍營中過來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說”
彼時君臨天正在案臺邊看著書簡,猛不丁聽到士兵稟報嚯的放下了手中竹簡沉聲反問了一句“端木雪?”
士兵惶恐的低頭又肯定的說“是,殿下,那女人是這樣說的。”
君臨天微微失神,心頭瀰漫過不好的預感,端木雪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她不是瘋了麼?稍一沉思,君臨天冷聲說“帶進來”
片刻功夫,端木雪就被帶到了營房中。君臨天仔細打量她,心底不禁吃了一驚。只見她破碎的月白輕衫上到處鮮血劃痕,那張本是絕色的臉孔也被鮮血沾染的狼狽不堪,一頭墨髮糾結的散亂的鋪了一背,不等開口詢問,端木雪已經冷笑著開口“怎麼,殿下也以為我瘋了麼?哼,也幸好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要不然我還不一定能跑得出軍營。”
君臨天懶的理她是怎樣跑出軍營,凝視著她冷冷問“你說有重要的事情,說吧,讓我看看究竟有多重要”
端木雪咬了咬牙,為了逃出
古格軍營她裝瘋賣傻的騙過守營的將士,偷了烈馬一路狂奔,確還是被追兵追上,幸好夜紫陽不把她放在眼裡,才沒有叫更多人追她,就算是這樣,她也幾乎命喪刀下。可是這個男人確毫不關心,就算他認了小天也依舊對她連最基本的憐憫都沒有。
她怎能不恨?她的恨扭曲了她的心,甚至就連小天她也恨之入骨。
半晌端木雪才壓下恨意,冷冷說“你想知道這件事情,那麼就必須告訴我一件事情”
君臨天冷笑看著她半晌才邪魅的問“你覺得你有資格提條件麼?”
端木雪傲然的看著他,脫口而出“如果我說這是關乎鳳朝月的呢?”
君臨天心底一緊,沉了眸子看她,片刻冷冷說“好,你說”
端木雪笑了,原來君臨天對她的感情這樣深,那麼如果知道她即將成為夜紫陽的妻,他還能視若無睹麼?原來她還沒有輸,這是老天爺賜給她的機會,她除了要讓他們自相殘殺,她還要殺了鳳朝月。原來就是她要了紫星的命。或許殺了鳳朝月要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痛苦。
半刻,端木雪才淡淡開口“或許殿下還不知道鳳朝月就在古格軍營中吧”
君臨天冷笑一聲“怎麼,這就是你說的重要的事情,很遺憾,我早已知道。”
君臨天確實知道,不要忘記他派出的暗探。不過這也是他剛剛才知道的,原來鳳朝月的誠意就是用自己做人質。他震驚的同時也在心底運籌。確不想端木雪就來了。
端木雪楞了下,忽然笑了起來“那我真要佩服殿下的度量,難道殿下不知道紫陽一直對鳳朝月念念不忘?”
君臨天沉了臉,這是他的心病,聽見鳳朝月在古格軍營裡他已經亂了心,現在被端木雪挑破他怎麼還能壓下這份憤怒。旋即君臨天森然的說“看在小天的份上我不殺你,不過,現在你最好給我消失,否則,誰也保不了你”
端木雪好笑的看著她,半晌驀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殿下痛苦了麼?這樣就讓殿下痛苦了,那我接下來要說的,殿下又怎能承受的住呵”
君臨天一愣,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如果你再不說,我恐怕你就沒有機會說了”
端木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向著他走近了幾步冷笑著說“那麼殿下聽好了,今夜古格王夜紫陽正式迎娶鳳鳴鳳朝月,到明天,這訊息就將傳遍天下,殿下難道不該感謝我冒死前來告訴你這個訊息麼?”
君臨天震驚的看著她,半刻人影一閃已經站在了端木雪眼前,一揮手捏住了她的喉嚨
“如果你敢騙我,我保證你生不如死”
端木雪毫不示弱的凝視著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君臨天鬆了手接過來,心頭驀然作痛,那居然是大紅的一塊布料,上面還有金絲線繡的鳳凰尾翎,軍營之中又怎麼會有這樣婚宴的華服?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正失神的看著手中的布料,耳際又想起端木雪陰測測的聲音“殿下可以不信,不過到明日,她就徹底的屬於夜紫陽了。殿下難道在古格的時候沒有看出來,夜紫**本沒有碰過她,否則怎麼會在見到她那張臉的時候那般震驚,不過,到明日恐怕就很難說,鳳朝月的一生就只殿下這一個男人了。殿下若是不在意,那麼就等著日後天下皆知米已成粥時再救她也不急”
君臨天捏著手中華服一角,心底亂了分寸,聽見她跑去古格做人質他就已經不能承受了,如今要他眼睜睜看著鳳朝月成為夜紫陽的人,他又怎麼可能還能坐的住。雖然明知道這是端木雪挑撥離間一箭雙鵰的陰謀,確也只能義無反顧。
半晌,君臨天森然
的又看向她開了口“我以為這麼久,你早該死了心了,想不到你到執著,可惜,你的執著確用錯了地方,否則以你不輸於鳳朝月的倔強和智慧也能安穩於世,端木雪,夜紫陽沒能殺了你果然是個錯誤”
端木雪楞了下,旋即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般咆哮起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錯了,你知不知道失去愛人的滋味,你知不知道痛徹心扉的感覺,你這樣冷酷殘暴的人怎麼會明白那種傷痛,我就是要夜紫陽死,是他害死了紫星,是他,就算我活著不能殺他,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絕對不會”
君臨天出奇的沒有憤怒,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緩緩向案臺後走去。他不想反駁,是因為他的性格不會去做那種無聊的事情,但不代表他就認同了她的話。恰恰相反,他愛的一點不會比她少。離別的傷痛他嘗的甚至比她還要多。如果鳳朝月也能像端木雪這般糊塗些,他還至於受這些苦楚嗎?
所以君臨天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你到底不是鳳朝月,如果是她壓根就不會選擇夜紫星這樣的男人,更不會無聊的為他報什麼仇。若是他真心對你,又怎麼會把你放到夜紫陽身邊,端木雪,你要人如何同情你呢?”
端木雪愣怔了下轉瞬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大喊起來“不,紫星是愛我的,你也聽見他死時叫我的名字,他的心裡是有我的,有我的,你不要以為現在這樣說我就會不恨你不恨夜紫陽,不,是你們,全都是你們”
君臨天轉身坐在楠木椅上,冷淡的看著她發瘋淡淡說“端木雪,這樣看來到是我高看了你,比起鳳朝月你差著不是一分半分。你愛上夜紫星那樣一個人也就罷了,但是你既然愛了就該知道他是什麼人,王位本就鮮血鋪就,他們兄弟之間的政治鬥爭你偏偏又往私人恩怨上去扯,我到好奇,你究竟是真的打算為夜紫星報仇,還是隻不過是拿他做幌子有更大的野心?”
一番話說的端木雪楞在那裡目瞪口呆。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悲哀。這麼久的自欺欺人這麼久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瞬間瓦解。君臨天說的不錯,她早已經知道紫星的為人,可是她確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她也曾經試圖改變過他也曾經努力幫助過他,可是依舊改變不了殘酷的結局。她本不應該有恨的,愛上這樣一個人她早已經做好了迎接無盡的政治鬥爭的命運,可是聽見紫星死去的時候,紫陽又加了把火的時候,她還是不甘心了。
與其說端木雪是個心胸狹隘的女人,倒不如她是個被愛扭曲了靈魂的可憐蟲。因為她錯誤的付出和執著在旁人看來沒有任何價值,亦沒有同情。
良久,端木雪再一次發狂,像是孤注一擲的賭徒,她已經沒有了愛現在甚至連恨都要被奪去,她不甘心這樣慘敗,更不甘心自己所受的那麼多屈辱變的一文不值,即便要死她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尤其是鳳朝月。
端木雪大吼“夠了,無論紫星是什麼人,我生生世世都會愛他,到是你,口口聲聲都是鳳朝月,那麼你倒是有膽量去古格嗎?哼,想必我的出逃,現在夜紫陽也該知道什麼用意了,古格軍營也必定是陷阱重重,你到是讓我看看真愛一個人會是什麼摸樣。”
君臨天冷笑看著執迷不悟的端木雪,如果說他之所以能和她說這麼多廢話,那也是因為鳳朝月的一席話,她畢竟是小天唯一的母親。只可惜,她愚蠢的都讓他替自己當初的狂妄行為後悔。半晌君臨天堅定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鳳朝月是我南月的唯一的王后,無論刀山火海,她只能是我君臨天一個人的。端木雪,這一次我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是小天的母親,而是,你的確帶給了我無與倫比重要的訊息。來人,帶下去押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