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看似平凡的一天就要一晃而過。鳳朝月盯著落日正在揣摩的空擋,終於有人不願意讓這平淡繼續下去了。
吱呀一聲,門扉輕輕被開啟,墨離執著書簡遞給了鳳朝月,說是古格的夜紫陽送來的,上面只有兩句話:紫陽多謝昨日鳳主款待,今日借貴地後花園一聚。
鳳朝月安心了。
華燈初上,鳳朝月收拾妥當就準備赴約,結果君朝陽非要嚷嚷著跟了去,見識過他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鳳朝月也不願多費口舌,只好帶了去。
出了偏房,鳳朝月牽著君朝陽的小手就走上了城主府中蜿蜒的青石小徑,走了半刻,穿過拱橋遠遠的就看見後花園的亭子中燈火明亮,人頭熙攘。
此時正是春夏交替之時,再加上鎖門城地處偏南,雖還沒有正式入夏,到也沒有多少寒氣,夜紫陽將宴席擺在室外涼亭中,又兼周圍長廊水榭,到別有風情。
微微休息半刻,鳳朝月再次邁開了腳步。不大一會功夫就走到了通往中間涼亭的長廊上,早有古格的侍從迎了上來,一路除了君朝陽蹦蹦跳跳好奇的問東問西,再無別話。
直到快接近涼亭,鳳朝月才微微怔住。因為她以為不會來的人,確四平八穩的坐在那裡。
彼時,君臨天和夜紫陽正聽著涼亭一側的樂師演奏不知道在聊著什麼。還不等侍從先行稟報,君朝陽已經放開他孃的手,撒丫子衝著他爹撲了過去,邊跑還邊驚喜的大叫“爹……”
自然,侍從也無需在稟報了。
君臨天將君朝陽抱在懷裡,捏著他的下巴調笑的說“怎麼,你又胡鬧來著?”
君朝陽撅著小嘴不樂意的攀上他的脖子撒嬌的說“沒有,朝陽沒有頑皮,朝陽是怕娘又不見了嘛”
夜紫陽微微皺眉看了他一眼,轉瞬又親和的說“朝陽,那隻兔子呢?”
君朝陽轉過了身子盯著圓桌對面的夜紫陽笑眯眯的說“死了,那隻兔子不聽話,我就把它打死了”
此話一出,夜紫陽和鳳朝月都微微變了臉。唯有君臨天暗自得意,心裡想著,看吧,你以為一隻兔子就能籠絡我兒子嘛。
鳳朝月邊向圓桌邊走邊皺眉看了墨離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也沒有和她說。忍不住衝著君朝陽冷冷說“你既然得了它又怎麼隨意就要了它的命,虧我以為你昨夜那麼喜歡,必定會好好養著它呢”
君朝陽不以為意的繼續窩在他爹的懷裡,兩顆黑葡萄掛上疑惑看她“娘,你不高興了麼?為什麼啊,朝陽哪裡做錯了麼?那隻兔子咬我啊,它是壞兔子”
鳳朝月無奈的皺起眉頭狠狠看了君臨天,這孩子跟著他果然是學不了好的。小小年紀就這般殘忍跋扈,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錯誤。心裡想著,嘴上已經說“你才與它呆了一日,怎能要求它和你心意相通,咬你只不過是保護自己罷了,朝陽,總之往後不可以這樣,就算是隻兔子也是性命一條,你隨意殺了它就是不對。”
君臨天不樂意了,這不是明顯的說自己教子無方麼?對,他是寵朝陽,那還不是因為他小小年紀就沒了娘,又怕他在宮中受欺凌才給他撐的腰麼?這也有錯?在說不就是殺了一隻兔子麼,又不是一個人,至於這般嗎?還是因為那是夜紫陽送的?
心裡有氣君臨天的口氣也強硬了起來“哼,你恐怕朝陽是什麼人的子嗣了,他有必要學的那般婦人之仁麼?我可記得他娘也不是省油的燈”
鳳朝月挑了眉頭情緒一個沒控制好脫口而出了一句“你……”轉瞬又生生的嚥下了那暴怒的話語。
夜紫陽皺眉看著鳳朝月的神色,心底微微閃現糾結,不知道究竟是君朝陽讓她這般失去控制還是君臨天?轉瞬又微微嘆息,自己真的有把握可以重新贏回她的心麼?
正想著鳳朝月的話語傳來“不知道今夜古格王邀約所謂何事,我想總不會是為了看朝月訓子吧?”
夜紫陽溫和的笑起來“這樣的天倫之樂古格也未必能看得見,又有何不好呢?不過,既然是家庭聚會,若是紫陽孤家寡人倒顯的不合時宜”
鳳朝月一愣,沒想到這真是場家庭聚會,這三國談判搞什麼家庭聚會?何況她已經說的明白,她和君臨天沒關係,又何來家庭?正想著,夜紫陽又開口“風涯,帶公子和王后”
鳳朝月心底一驚,公子?王后?真的會是端木雪?又想起昨夜他說替君臨天養兒子,忽然了悟,只是
這三國談判他帶了她們來幹什麼?難不成是想讓自己看君臨天一家團圓麼?還是……想讓自己明白君臨天的狠毒?難道夜紫陽也有心乘此機會和她合作?
至此,鳳朝月所有的信心徹底瓦解,這場談判中太多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尤其是夜紫陽的用心更讓她覺得沒了把握,如果夜紫陽真的一早就有合作之意,那麼他也必定料到了如何防備自己的翻臉,所以即便打敗了南月,她也未必真的會勝了。
可惜,箭在弓上不得不發,她已經沒了退路!尤其是現在夜紫陽還有了這樣的準備,和君臨天合作勝了就不說了,如果敗了,她甚至連反撲的機會都沒有,以夜紫陽的性格,到時候別說保鳳鳴大軍不死,就連她的朝陽都未必能保住。所以,為今之計,只有和夜紫陽合作先重創君臨天,然後再做計較。
這邊鳳朝月內心忐忑,那邊君臨天父子天倫。君朝陽一會要這個點心吃一會又拉著君臨天看亭子底下的池水。君臨天端的是耐心十足。看的鳳朝月是又無奈又……好笑。
原來君臨天也有這樣一面。
片刻功夫,長廊一頭忽然傳來稚子的聲音,“……母后……別跑……”
亭子中的幾人不約而同的轉眸看向聲音來處,轉眼間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被風涯拉著站在了眾人面前,後面不遠處還氣喘吁吁的跑著一個小不點兒。
鳳朝月心底一緊仔細打量面前的女人,長髮糾結的散了一背,蒼白憔悴的臉色,失神的眼眸,絳紅色華服滿身皺褶,一雙鳳頭靴也張開了口子。再一仔細打量那面孔,不是端木雪是誰?
還不等開口證實,端木雪已經連蹦帶跳的咆哮了起來“放我過去……大膽的奴才,我是王后……你知不知道我是王后,我要見紫陽,夜紫陽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夜紫陽溫和的看了她一眼又歉然的看向君臨天“殿下,不是紫陽沒有誠意,這樣的王后紫陽確實要不起。我堂堂古格總不能有一個瘋王后吧,如今還看殿下意思了,她到底是殿下子嗣的母親,我也不能太過難為”
君臨天冷眼瞧著一邊嚷嚷的端木雪冷哼一聲,剛要開口說話,那後面的小人兒一個踉蹌一頭展展的撲在了鳳朝月的面前。鳳朝月心底一緊,旁邊的墨離已經動了身形準備過來將孩子拉起來,確被鳳朝月阻止,自己確急走了兩步伸出左手將他拉了起來,那左手背上靠手腕的位置上淡淡的傷痕也赫然暴露了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看見,端木雪被凌亂的髮梢遮擋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訝與陰鷙。
鳳朝月拉起孩子,還不等開口詢問,那孩子就瞪著烏黑的一雙淚花翻湧的眼眸稚氣的叫了起來“夫人饒命……嗚嗚嗚……夫人饒命……”
鳳朝月低頭打量孩子驚懼的表情,剛才那一跤摔的不輕,他不說叫疼確先求自己饒命,可見平時活的卑微,也是,夜紫陽那樣的人,就算表面上答應了,背地裡還不知道要怎麼折磨這孩子。端木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這到應了當年君臨天的那句話,誰說死才是最痛苦的呢。
想到這些,鳳朝月深深的感到悲傷,同是君臨天的孩子,她的朝陽就被寵愛,而這孩子確要受這樣的虐待和不公。王室和權力造就了多少悲哀,她和青雲如此,夜紫陽和夜紫星如此,這對孩子也是如此。
微微嘆息,鳳朝月再次伸手想去牽孩子的手,確見那孩子瑟縮了下,轉瞬惶恐的跪在了地上,小小的腦袋不住的磕著地面嘴裡不清不楚的哭嚷著“夫人……小天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鳳朝月楞了下,轉身淡漠的看了眼夜紫陽。不知為什麼,此時她心裡對夜紫陽有了絲微微的厭惡。夜紫陽依舊溫和的笑著看了眼地上的孩子說“你起來吧,夫人不會怨你”
那孩子又惶恐的看了眼在座的幾個人,才緩緩的爬了起來。鳳朝月細細打量孩子,到真和君臨天有著7,8分相似,只是確全然沒有半點君臨天狂妄的影子,反而到還有些膽怯懦弱的樣子。在看他的身形,想來應該有1歲半多了,確乾癟瘦小的像是幾個月大似的。
“喂,小子,我娘不是夫人,她可是鳳鳴國的鳳主”
鳳朝月正打量著孩子,猛不丁就聽見君朝陽倨傲的喊了一嗓子,那傲氣的聲調話語莫名的就叫鳳朝月反感,驀然轉身盯著君朝陽,鳳朝月就發了飆“朝陽,你錯了,他是可以叫我夫人,因為他是你的弟弟。你不覺得應該下來和弟弟打個招呼麼?”
君
朝陽好奇的看了眼那孩子,又求證似的望向君臨天,確見君臨天皺著眉冷眼看著那孩子。
君臨天沒想到,夜紫陽居然把他們接了來!他當然知道端木雪的事情,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夜紫陽也曾經派人通知了他,可是他沒有在意也不需要在意,他以為這孩子和端木雪也只不過遲死晚死而已,他又何必在意?
他以為夜紫陽明白,他只不過是想羞辱他而已,他既然能將自己的親身骨肉送了給他,自然就不會介意他的生死,夜紫陽那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真的以為可以用這個孩子來威脅到自己?那麼他現在接了他們來是什麼用意?
其實這一切夜紫陽都明白。雖然明知道君臨天不在乎,可是他確還要受下這份屈辱,甚至還不能殺了他們,只因為君臨天的一句誠意。他可以不在乎端木雪和這個孩子的性命,確不得不在乎他會不會用這個作為藉口挑起聯盟的事端。說到底一切只不過是政治手段。在說明白點就是除非他有必勝的把握來殺了他們,否則為了聯盟他必須繼續忍受下去。
君臨天疑惑,可是在場的鳳朝月確一清二楚,這也是她為什麼懷疑夜紫陽早有算計的原因。
夜紫陽看著君臨天不語忽然溫和的對著那孩子說“過來,小天,讓我為你介紹你的父親”
那叫小天的小不點猶豫的看了眼鳳朝月才蹣跚的向著夜紫陽走去,走過鳳朝月身邊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就下意識的停頓了下來,也是他那一下停頓,讓鳳朝月矛盾的心結忽然不受控制,轉瞬,還不等孩子再走鳳朝月已經將他抱在懷裡。
這場冷血的權利戰爭中不該有更多的人死去了,尤其是個弱小的孩子!
鳳朝月說“還是讓我來為他介紹吧”
夜紫陽微微皺眉,轉瞬又溫和的點頭。剛剛鳳朝月眼中流露出的慈悲讓他有一剎那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陰險,只是不知道那慈悲是否願意對他救贖。
鳳朝月抱著孩子坐回了鋪著墨綠團花桌布的圓桌邊,輕輕愛憐的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細語問
“你叫什麼名字?不要怕,我……沒有人傷害你”
孩子睜著天真的一雙黑葡萄,怯懦的環視了眾人一眼才侷促不安的小聲說“小天,爹爹叫君臨天,我叫小天”
鳳朝月微微嘆息,看了眼冷漠的君臨天開了口“小天,古格王沒有騙你,你的父親就在那裡,他叫君臨天,是南月的殿下,他懷裡的是你的哥哥,他叫君朝陽。”
小天鎖著肩膀微微抬頭瞄了眼君臨天和君朝陽轉瞬又將頭埋在了鳳朝月懷裡。一直沒說話的君臨天反感的撇了他一眼轉瞬盯著夜紫陽冷冷說“古格王到是將他培養的出息,不過既然我已經將他送給你當質子,想必也不用我再多說什麼了”
夜紫陽依舊溫和的笑著,彷彿早有預料他會這樣說般,淡淡的抿了口茶才說“哦,殿下就這樣放心我?那我到要謝殿下這般重託了,只是這端木雪,我確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君臨天冷淡的掃了眼一直大喊大叫的端木雪戲謔的說“想必古格王早已對這個女人厭倦了,這是你的家事,我怎好插手,我要的本來就只有這個孩子而已”
鳳朝月瞧著面前的兩個人,一顆心沉到了谷底。這就是權利爭鬥中的男人,沒有憐憫沒有同情沒有感情,儘管她也一樣冷酷,可是那是沒有選擇的時候,如果能的話,她必然會選擇遠離這種血腥。可是他們不同,他們是拼命製造血腥的人,他們是天生的政治家冷酷無情的人,她能相信他們誰呢?也許唯有木窮,也只有木窮能與自己度過餘生,如果可以。
懷著煩亂的心鳳朝月開了口“殿下,這是你的子嗣,難道你真忍心讓他就這樣流落在外?以現在古格南月聯盟這麼久,又何須質子做為誠意的證明?”
君臨天皺眉看她一眼,心底暗自揣摩她為什麼非要逼自己要回小天,難道是因為這幾年她不在的時候自己生了這麼多子嗣把她惹惱了?又想到她畢竟是女尊國出身,如果這樣想到也不稀奇。也許這話只是諷刺他而已。
旋即君臨天不在意的說“那又怎樣,以我兩國如此交情,古格王怎能不好好善待他,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鳳朝月心底憋痛的火終於忍不住了,嚯的一下抱著小天站了起來,看了看夜紫陽又盯著君臨天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了一句壓抑的話“君臨天你果真狠毒絕情,夜紫陽你勝了”
旋即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