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那些與他一起的記憶裡,即便是有淚水,也都是甜的。
記得第一次的心動,是在她十三歲生日的那天,她出生在寒冬臘月,那天,也下了很大很大的月,外面還颳了很大的風。
父王為她舉辦了一個非常盛大的生日聚會,她穿上了母親親自為她做的冬裝。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套紅色修白邊的襖子,上面還有她們家鄉特產的豫石,那是一種很美很美的寶石,只要有光的地方就可以看到裡面隱隱流動的靈光,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美。
哥哥們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都驚訝得直誇好看,也就是那一日,她成了整個草原與沙漠裡最美的女子。
聚會開始以後,她盼了很久,卻遲遲不見心中期待的那人來,起初她想著,那個人許是為自己準備驚喜去了。
可她一直等待正午,天空開始飄起了大雪的時候,也沒能見到那人的身影,心裡就開始漸漸變得失望,連著聚會時的歡樂氣氛都沒能讓她的心情好起來,她的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個人。
那場雪,像是也為她祝福般,從正午就開始,一直下到了黃昏也沒有要停下的趨勢,那個人,她從凌晨等到黃昏,也沒有看到他的臉。
她的心情也越來越低落,最後她離開了宴會,一個人回了自己的房間,母親知道她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也沒有強留。
她看著窗外的雪,不知道靜坐了多久,恍惚之間突然聽到有人進了來,她猛地一個回頭,便見那人穿著厚重的衣服,披著一身的風雪,手機擰著一直雪白的狐狸,衝著她傻笑。
也就是那一瞬間,她感覺窗外落下的那一朵朵,不是冰冷的雪,而是一片片芬芳的花瓣,她在他的眼睛裡面,看見了初春裡的溫暖,暖得她的眼淚都出來了。
她跑上前去,給了那個傻乎乎的傢伙一個很大的擁抱,卻被那人輕輕地推開。
她們西域的女子從來都沒有韓月國矜持那一套的說法,有什麼就說什麼,想什麼就做什麼,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是自己想做的就要盡情去表達,她想他,所以她抱了他。
可是她卻是公主,而他只是一個大將軍之子,她們兩個人之間,隔著身份地位的懸殊,更是關乎著國家責任與百姓的生死存亡,所以,她們只能互相喜歡,卻不能在一起。
那個時候的她還太小,從小就被爹孃哥哥們擁護著長大,還有一個每天如影隨形的小跟班陪著她,不懂得什麼是人間疾苦,更不懂得什麼是家國責任,所以,她放任自己的心,愛上了這個為她守了三天三夜,只為捉一隻雪狐給她的男孩。
那時還小,對情愛之間的事,似懂而非地,只是覺得和這人在一起她會很開心,便日日膩歪在一起。
而在歲月裡,不知不覺地,那幼時的懵懂也漸漸地演變成了深扎心底的情愫,隨著時間的推
移,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濃。
他用嘶啞的聲音,說著模糊不清的一句,“生辰快樂!”她卻用心記了一輩子。
那天以後,他就躺在**大病了一場,她日日去看他,卻每次都待不了多久就被他驅逐了出來,因為他擔心自己的感冒會傳染到她的身上,總是不願意她在哪裡多待。
她總記得,那場風寒,他病了很久,甚至發高燒差點因此沒能醒過來,她晚上偷偷跑到他的帳篷裡面哭,說了一大堆的傻話,卻被他盡數都聽了進去。
她垂下頭來,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場驚心動魄,她要留下來陪著這韓月國的皇帝。
昨晚原本也應該是她的獻身之日,可她的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個人,她根本就沒有辦法讓那個男人靠近自己,所以最後她掙扎了,扯出了一個未嫁之謊,可是這個謊言,又能夠支撐得了多久呢?
昨日扯出的謊言,看那皇帝的樣子怕是等不了多久就會封她為妃,到時候,她又能拿什麼做藉口來拒絕他呢?
身邊的那兩個婢女見她眸光看向遠方,知道她心裡定然是思念起了家鄉,可這皇宮的宮牆這麼高,又如何能夠望見那片草原?
“公主?”婢女的聲音裡帶了沉痛,如果可以,她們多希望自己能夠代替公主嫁入這韓月國,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公主貴為皇室,而她不過是一屆卑微的婢女,如何能取代?
更何況,依照公主的善良,明知這裡是一個柴虎之地,又怎會容許她們身犯險境?
阿雪娜低下頭來,轉身看向兩個婢女,眸光裡卻是心疼與哀憐,還有濃濃的不捨與依戀,
“你們從小就跟著我,每次我犯錯了也都會幫我掩蓋過去,對於你們,我是從心裡喜歡,我這一生怕是都要留在這裡了。可你們與我不同,改日你們便與我父王一同回去吧,我會與他說,讓他封你們為公主,在西域,你們會過得很好,就像我過去一樣。”
阿雪娜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如同交代遺言一般,透著深深的絕望與決然,她不想讓這兩個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姐妹這一生都毀在這裡,若非要犧牲的話,有她一人,便是夠了。
“不,公主!阿奴不要離開你,阿奴不想當什麼公主,阿奴只想跟著公主,公主到哪兒,阿奴就到哪兒。”兩個婢女一聽阿雪娜的話,嚇得連忙跪了下來,同公主一起過來的阿奴只有她們兩個人,若是連她們都走了,公主一個人在這樣的地方要如何生存下去?
她們不想離開,也不要離開,公主是她們這一生活著的信仰,她們這一生,都會追隨著公主,永遠不離開。
“你們不是沒有聽說過這韓月國皇宮的可怕,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跟著我?你們若是不走,怕是這一生都回不了西域,你們知道嗎?今生都不能再見到了。”阿雪娜的眼裡盈了淚,在這樣的一個陌生之地,她當然希望能夠有
人留下來陪她,可是,卻要用一生不得回故鄉作為代價,那麼她又於心何忍?
那兩個婢女卻絲毫沒有被阿雪娜的話所嚇退,她們隨著公主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她們要留下來,永永遠遠地陪著公主,就算是一輩子都回不了故土,她們也要陪著。
“公主,我們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人世,您陪著我們一起長大,就是我們的姐姐,也是我們唯一的親人,我們不會李離開你,更不會背叛自己,我們想跟著你,求主子讓阿奴們跟著你。”兩個婢女皆下跪磕求,她們已經沒有家人了,這一生,她們都只想就在公主的身邊,不求榮華平安,只願伴她左右,能夠在她需要她們的時候陪著就夠了。
阿雪娜還想再說些什麼,卻一個抬眼瞥見了不遠處亭子裡有兩道人影,立即住了口,她方才只是一時激動,才會在這花園裡將心中事都說了出來。
這裡是韓月國,比不得她們西域,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藉此來找自己的麻煩,那可就糟了。
“起來吧,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這兩日,你們且陪著我就是了。”阿雪娜將兩人扶了起來,這件事,確實不適合在這樣的地方說。
“是,阿奴們都聽公主的。”兩個婢女依次起身,臉上的淚水還未擦乾,卻又綻放了一抹乾淨的笑顏,讓人看在眼裡,心都軟了。
“我們回去。”阿雪娜瞥了一眼亭子裡的兩抹人影,應當是宮裡的女子,只是她現在的身份甚是尷尬,還是不要去好了,若是有了什麼衝突,怕也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只是她想要離開,卻偏偏有人不願她離開,就在她沒走幾步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急匆匆的聲音,
“公主請留步。”
阿雪娜疑惑轉身,便見一個宮女模樣的女子在距離她不遠出匆匆跑來。
待近到身前時,她彎腰一拜,再次開口,“參見公主,我家娘娘有請公主與亭子裡一聚,望公主能夠賞光移步。”
這宮女對待阿雪娜時的行為舉止皆是十分恭敬,絲毫沒有因她是異邦公主而有所怠慢,由此也可看出這宮女非比常人的智慧。
“公主……”阿奴們在阿雪娜的身後一聲輕喚,阿雪娜卻聽得很是清楚,也明白了她們不想去的心意,可這是皇宮而對面坐著的,還是一個娘娘,如今派了人來請自己,自己若是就這般走了,怕是以後自己在這宮裡,不知要被人說成什麼樣了。
“請問姑娘,亭子裡坐著的,是哪位娘娘?喚我前去可有要事?”阿雪娜心中隱隱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可還是想要問一番,清楚了自己要見的人,才能更好地做好心理準備。
那宮女見她態度如此好,說話的時候與她的那些哥哥父王全然不同,不像是西域的女子,反倒更像她們韓月國水鄉的女子,柔情似水,心裡對她便有了幾分好感,連著同她說話的是也軟了幾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