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知墨來到我屋裡非要親自幫我梳妝,我攔也攔不住,她只說,在宮中多年已習慣了,現在每日在府裡無所事事,反倒讓她悶得慌。
沒辦法,我只要揮退府裡的丫鬟,讓她來幫我梳頭。
這時我聽到院子裡有樂兒的聲音,我忙起身,幾日未見樂兒,心裡一直想的慌。
樂兒已跑進屋裡,我忙迎上他,他撲到我懷裡,委屈的哭道:“娘,樂兒好想你呀!”
我也內疚的哭道:“樂兒,是娘不對,不該對你發脾氣,你不要再生孃的氣了。”
他把眼淚鼻涕往我身上蹭著,道:“娘,樂兒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指著知墨,道:“樂兒,你看誰來了。”
樂兒驚喜的抬眼看著知墨,道:“知墨姑姑!”
知墨忙向他行禮,道:“奴婢參見三殿下!”
我好氣的道:“妹妹,你怎麼老是改不了,連樂兒都叫你姑姑了,以後你就叫他樂兒就行了。”
我又問樂兒,道:“你自己跑回來的嗎?你父皇知道嗎?娘本打算過兩天去接你的。”
樂兒搖搖頭,指著屋外的吳一鳴道:“是父皇要吳大人把我送回來的。”
知墨陪著樂兒玩了起來,我走到院子裡,來到吳一鳴跟前,吳一鳴神色默然的道:“娘娘,三殿下想你了,鬧也要你,陛下讓臣把他送過來。”
我詢問他道:“陛下,最近可好?”
他冷冷的答道:“陛下終日幽禁在府裡,也沒什麼好不好的?娘娘若還關心陛下,怎麼自己不去看看?陛下雖不能自由行動,娘娘卻是可以來去自如的。”
我聽他的口氣,似乎在怪我一般,道:“吳大人,我和陛下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也沒有必要再見面了。”
“娘娘又要投入興王的懷抱了吧!看來外面傳言都是真的,往陛下對娘娘痴心一片,娘娘卻無情無義。”他怪我道。
他的話像一把利劍刺得我心裡生生的疼,我道:“外面的人是怎麼說的?”
他一字一句說給我聽,答道:“百姓都傳興王與周國芸妃早有私情,兩人裡應外合滅了周國,興王即將要迎芸妃入後宮。”
我心裡雖在滴血,但表面仍平靜的道:“百姓們說的沒錯,興王本就是我心中所愛,我確實已決定回到他身邊。”
吳一鳴替周永旭不值,道:“那陛下呢?他為娘娘付出了多少!周國的滅亡,跟娘娘也有很大關係。現在陛下落泊了,被囚禁了,娘娘就拋棄他了。”
吳一鳴又怎麼會知道,他又讓我付出了很多。
是啊,自古紅顏多禍水,他要不是為了我與魏國結下了樑子,也許周國不會亡。
我竭力想跟吳一鳴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陛下之間……”我看他只是冰冷的看著我,我想以前的事就像混亂的麻繩一樣,有時連自己都理不清剪還亂,怎麼能跟他解釋的清楚,他又如何能明白。
我一時無語哽咽的看著他,他不再看我,望向別處,道:“其實臣又有什麼資格指責娘娘,人往高處走也無可厚非!臣還不是一樣苟且的活在這世上。”
我勸他道:“一鳴,不要這樣想,你忠於陛下沒有錯,但陛下也未讓你去死啊!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們只是剛好身逢亂世,你不如順應天下大勢,用自己的才幹造福於天下百姓。”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他。
他卻哀傷的,啞聲道:“我爹他戰死了!周國的大軍死得死降得降,已經不復存在了。周國的土地被魏國和興國瓜分了,魏國佔了一小部分。”
我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對他來說這樣的結果是殘酷的。
他轉身向我辭別,道:“娘娘,臣該走了,外面還有士兵等著帶我回去呢。”
我喊住他道:“以後不要再叫我娘娘,我一直把你當做好朋友。老將軍,他征戰沙場一生,能死在戰場上對他而言,也許是最完美的人生。”
以前我讀史書時,總能讀到歷史上很多威震一時的將領,老了後下場淒涼,常會感嘆廉頗老已,尚能飯否!
武將的一生好似美人的容顏,如果沒在盛開時死去,就會一點點老去,最終失去美麗的容顏。那就是常常為人們所傷懷的美人遲暮!
吳一鳴惘然的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正要離開時,卻碰見秦秉天走過來。
他只是淡漠的望了秦秉天一下,也沒行禮,就與秦秉天擦肩而去了。
我看到秦秉天上午就出宮來到府裡,道:“秉天,你今日不用上朝嗎?”
他笑著走到我身旁,握起我落在一側的頭髮,道:“今日你是梳的什麼髮髻?怎麼一半盤著一半落著。”
我這才想起來,剛才知墨給我梳頭只梳了一半,我伸了伸舌頭,調皮的道:“這是我發明的新發式,叫半江瑟瑟半江紅。”
他咋一聽,還真信了,研究起我的髮式來,我忍不住臉上笑開了花。他這才知道自己被我糊弄了,好氣的輕擰我的臉頰,道:“頭髮都沒梳好就跑出來見人!吳大人來找你有事嗎?”
我裝作沒事般,道:“他只是幫我把樂兒送回來。秉天,吳一鳴現在對你的態度傲慢了點,你千萬別介意,他其實是很有才能的人。我在周國能辦起施恩惠民署多虧他幫忙,日後要是他能為你所用,必定對你統一天下的大業有很大的幫助。”
“這個我知道,吳一鳴在周國官聲很好!”秦秉天含情脈脈的注視著我,幽幽的道,“月兒,只是現在這些對我都不重要了!我盼了多少年,你終於在我身邊了。直到今早醒來我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很怕這個夢會醒。”
我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腕上,用力的咬了一口,問道:“疼不疼?”
他不解的看著我道:“疼!”
我好笑的甩開他的手,道:“那就不是做夢!”
他似笑似氣的看著我,我下巴微抬的笑望著他,他好像想到對付我的方法,伸出手準備撓我的癢癢,道:“好呀,月兒,你怎麼不咬你自己!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忙躲開他,道:“是你自己說在做夢,我就讓你明白是夢還是真!”
這時知墨帶著樂兒也到了院子裡,我忙瞪他一眼,我們又恢復到常態。知墨看到秦秉天和我在一起有些驚奇。
我對秦秉天道:“秉天,這是我在周國認的妹妹,叫知墨。”又指著樂兒對他道:“這是樂兒。”
秦秉天點點頭,知墨不知該如何稱呼他,就呆在那裡也不說話。
秦秉天走向樂兒,欲摸他的頭,道:“樂兒,長得好可愛。”
樂兒厭煩的開啟他的手,道:“你是壞人,是你把父皇關起來了。”
秦秉天一時尷尬的很,我拉著樂兒道:“樂兒,不是這樣的,有些事你還不懂,以後娘慢慢解釋給你聽。”
看來前面的這條路比我們想象得要難走多了,秦秉天笑著安慰我,道:“沒關係,小孩子還不懂事。”
我心裡也是隱隱一痛,也笑著對他道:“嗯,後日爹孃要在府裡辦個認知墨為乾女兒的儀式,想一家人在一起熱鬧下,你晚上有空就過來吃飯。”
“後日我一定會到的,我還有事要辦,就先走了。”這樣的難堪也是他未料想到的吧?我目送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