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走橋鬧元宵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大乾朝天嘉九年,第一個月圓之日。
晴空一鏡,懸明月,照街頭燈影。清宵幾歌,舞寒梅,譜萬家春色。
唐大海一家子的元宵節,是在小院子過的。用呂氏的話說,“現如今家裡缺銀子……”總之,去鎮上看“花燈”、“耍龍燈”、“舞獅”、“踩高蹺”等等,都是奢侈的。
不過,村子裡也甚少有特意去鎮上看花燈過元宵的。莊戶人家,自家能吃上一碗湯圓就已經很不錯了,很多,沒。
看著夏竹撅起的小嘴,呂氏喋喋不休。“咱家以前呢,你還記得嗎?能吃上幾粒湯圓,你就笑眯了眼,那都還是沒包餡的,你不照樣吃的……”
“娘,我想左了,你慢慢做……”夏竹趕忙溜了。
“這孩子,不嘮叨嘮叨,她就不會跑,一直要這麼個死纏爛打。”呂氏對付夏竹,頗有手段。忍不住在方氏面前,顯擺顯擺。
方氏炒著黑芝麻,翻動著。只將鍋燒熱,撤了柴,將黑芝麻放進鍋裡翻炒翻炒。“做了娘了,就威風了,我這個做你母親的,就靠邊了……”幽幽地冒出幾句話。一股子的哀怨。
將黑芝麻盛起,倒進搗罐子裡,拿著根杵子搗碎黑芝麻。要說這搗藥罐,還是嶄新的,第一次就被方氏拿來搗芝麻了。物盡其用。
搗好的黑芝麻,加糖,加了點豬油,攪拌。“姥姥,捏不成一粒粒的,還是太散了。”春蘭打著下手。
“家點兒水吧,一點點地倒,多了可沒芝麻了。”方氏正揉著糯米粉。
春蘭取了水,一點點地倒著,混著揉成團,揉成長條的,截成一段段的,搓圓。
待麵粉揉好,將一粒麵粉團捏扁,放進餡料,將黑芝麻餡料放進麵糰裡,慢慢地收口,放掌心裡搓圓。
“嘿嘿,娘,你看我做的湯圓,圓吧?”春蘭放在掌心揉揉,搓出個圓溜溜的湯圓來。
得了呂氏和方氏的誇讚,春蘭興致高得出氣。不多會兒,便揉出了一排地湯圓,圓滾滾的。“娘,我先將這些下了吧?”
“去吧,將火燒旺了,這下湯圓,講究地是滾水下,文火煮!水燒開下湯圓後,然後用湯勺慢慢推轉,以免粘鍋。湯圓浮上來還得再煮一小會兒。你自個兒試試。”方氏只是說著,讓春蘭自個兒動手做去。
春蘭看著鍋裡的水沸了,扔了一粒湯圓下去,趕忙地往後挪。“你這哪是在煮湯圓,都快變成煮你自己了。”
呂氏看不過眼,一把奪過春蘭手的湯勺。“就這樣慢慢地下,不要扔下去,扔下去這熱水就濺著人了。以後炒菜的話,還有油,那還不得被燙傷?”呂氏下著幾粒湯圓,讓春蘭自個兒來試。
呂氏在一旁盯著,春蘭也不敢拋下就跑,濺著呂氏,指不定接下來要怎麼要了。“快啊,磨蹭什麼?”
熱氣騰騰,春蘭覺得手好燙,但是還是依著呂氏的法子,就近扔下。
“吃湯圓咯……”春蘭每個碗裡都盛了三四粒,大聲地吆喝著。
邱曉晨,聽到聲兒就跑出來了。“春蘭姐,我幫你端吧?”
“小心著點燙,剛剛出鍋的,有點燙,你慢點兒走!”春蘭囑咐著曉晨,喜得他連連點頭。“放心吧,這點兒事兒我還是能做好的。”
“大姐,這個好香喔……這個芝麻餡的好……香。”夏竹咬了一口,有些燙。口齒不清。
春蘭得意地揚揚頭,“那是豬油芝麻餡的,當然香咯……”說完便轉身去廚間幫忙去了。
吃飽,又忍不住吃撐了。夏竹摸著肚子,在院子裡挪著步子。踩在鵝卵石傻瓜,癢癢麻麻的。
呂氏收拾停當,“行了,我帶你們去‘走百病’吧。”
“娘,咱去哪兒走?就在這牆角走走嗎?”以前,在老宅子的時候,都是在自家院子裡扶著牆角走走,便算是“走百病”了。
所謂走百病,屬於古代元宵(或正月十六夜)婦女避災求福的一種民俗活動,目的是祛病除災。
“咱去河口村的村口那兒的橋上走走,咱附近幾個村子的,不老少都去那兒走百病的。”呂氏早早地打聽好了。
“娘,我和曉晨也去,就你們去了,我們悶得慌,我們不走橋,就站在邊上看看,保證乖乖聽話!姥姥……讓我們去嘛!”文佑看著呂氏一臉沒商量,立馬轉向朝著方氏去了。識時務。
文佑就這麼地賴在方氏身上了,掛在那兒不走,對呂氏的訓斥充耳不聞。
“行了,一道兒走吧,你們到時候就在村口玩玩吧,聽說也有好多男孩子去那兒的。”
夏竹想起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元宵節也是中國的情人節。元宵燈會,給那些個情竇初開的男女,相識提供了一個機會。私奔。
走倒村子裡,三三兩兩地村婦,身後跟著女孩子,也有男孩,說笑著往村口走去。
河口村的石橋,這會兒熱熱鬧鬧的,路上,擺了好多雜貨攤子,貨郎笑著招攬著生意。
看他們的笑臉兒,就知道生意不會差了。
“你們在這玩會兒,我們走個來回,就回來了,不要亂跑,人太多了。”呂氏有些不放心。文佑揮揮手,讓呂氏他們趕緊走。
呂氏扶著方氏,小心地走上橋。“娘,人多,你小心著點兒,瞧著點兒腳下。”方氏點點頭,跟著前面的人,慢慢地挪動著。
橋對面好多男孩子在那兒指指點點。
“嘿,這個……”
“嗯,比咱村子的裡的好太多了。”
“哪個?哪個?指給我瞧瞧?”爭先恐後的聲兒。夏竹站在橋中央,看著對面的男孩子,誇張的聲兒。
看向他們指著的方向,錢杏兒?那背影,夠嫋嫋。夏竹有幸在李大娘的孫子百日宴的時候,見過這錢杏兒。一如既往地吸引人。
“大姐,咱村子的村花!”春蘭對這錢杏兒早就熟識,只是能辨識,倒是沒說過話兒,雖說是一個村子的。想想也是,完全是兩類人,交不到一起。
起鬨聲,惹得錢杏兒低下了頭,捏著個手帕,攪著,緊跟著前面人步子,一下橋,又重新踏回去了。
“怎麼就白粉塗得看不出臉來,我怎麼就不覺得哪兒漂亮了,還不如我姐……”稚嫩的聲音中,有著絲絲的疑惑。想著什麼,便也說了出來。
錢杏兒的步子有了一絲的踉蹌。想來也應該聽到了這小孩的話兒。
“啪!”小男孩的嘟囔被打斷了。“你一個還在吃奶的小孩,能知道什麼漂亮不漂亮的?你瞧瞧,唐突了人家姐姐了。”
“那個啥,我替你教訓過了……”
錢杏兒的腳步走得更快了。心裡暗暗怪著她娘,非得來走這橋,去鎮上看花燈還差不多,走來走去也就這幾個村子的人。真是煩躁。
“哈哈哈,你這小子,看人家都被你嚇跑了!”引得眾人鬨笑不止。
夏竹和春蘭,走一步,停一小會兒,慢慢地往前挪著。
夏竹無趣,正豎著耳朵聽對面的笑鬧聲。應該是河口村的吧,難怪這橋上的女孩子都羞羞答答地低著頭,紅著臉。早熟吶。
看看邊上的春蘭,正不耐,跟夏竹說著話兒,也不管夏竹有沒有在聽。“好多人啊,還不如在家牆角走著呢……娘他們都在前面了,你小心點兒,別鬆了我的手……”
“姐,那人是不是在盯著你啊?”夏竹看著一個男孩,正猛盯著這邊瞧著,左右張望了好幾遍,只有她家大姐最是亮眼了。
夏竹小聲地跟春蘭說著,春蘭順著夏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真有個男孩,十二三歲的模樣。春蘭瞪了他一眼,不料,那男孩卻笑了,純純的。
“小武哥,你笑啥?”周圍的男孩子,看著小武哥莫名其妙地笑,有些發愣。
“嘿,小武哥,說不準是看到中意的女孩了,哪個?哪個是?”周圍人都忘了這錢杏兒,張望著小武哥看得是哪個。小武哥,一向不願意來,還是被他們拖來的,湊個數的。
“哪個?小武中意哪個?”好吧,一下子就亂了。
“夠了,別吵了!”一聲喝!嚇著人可不好。
幾個大點的,趕緊讓其他人閉嘴。“小聲著點兒,把小武給惹了,小心一頓揍。”看來這小武還真是瞧上個人了,否則也不會不讓人議論。瞧著他們剛剛調笑著錢杏兒,當然,只是元宵佳節,樂樂而已。
“春蘭,牽著你小妹的手點,娘和你姥姥在文佑那兒等你們。”和呂氏打了個照面,呂氏喊著春蘭。
好吧,夏竹有些無奈了。小武一直關注著這兒,“春蘭……”細細地咀嚼。這回倒是聽清了名字了,只是誰都沒有開口鬧著什麼。女兒家的名聲還是要的。自家的命也是要的,他們可不敢嚷嚷,被小武揍了,可得幾天下不了床了。
春蘭下了橋,剛剛踩到地上,看著小武的雙眼還是死盯著自個兒,又是狠瞪了一眼,要不是人多,真想上去踹幾腳。小武還是春蘭看著自個兒,就揚起笑,燦爛極了。RS